母亲在客厅里等着他。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了，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父亲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那件条纹衬衫，这回领口的扣子系上了，还打了一条领带。那条领带是暗红色的，上面有细小的格子花纹，是母亲去年在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机会戴。今天，父亲把它从衣柜深处翻了出来，对着镜子打了半个小时，打出了一个小巧的温莎结。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爸这辈子就没打过领带。”他说。母亲说：“好看。”父亲说：“真的？”母亲说：“真的。”父亲又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陈笑背着书包，书包里装着身份证、那封邮件的打印件、还有一瓶水和两块巧克力。母亲说带着，万一饿了可以吃。陈笑说酒店里应该不会让人吃巧克力吧。母亲说那你先带着，不行再放包里。陈笑就带着了。
出租车在路上跑了二十分钟，拐进了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大道。陈笑透过车窗，远远地看见了那座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建筑。在晨光中，丽晶酒店像一座用蓝宝石砌成的宫殿，高耸入云，闪闪发光。出租车停在门口，门童还是那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年轻人，替他们拉开了车门。陈笑下了车，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父母也下了车。母亲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衬衫的领子，又整了整他的衣角，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嗯，精神。”父亲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骄傲，又像是舍不得。他看着陈笑，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陈笑愣了一下。父亲很少抱他。从小到大，父亲抱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抱他，还是他考上高中的时候，父亲高兴得喝多了，抱着他说了好几句“好儿子”。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现在，父亲又抱了他。抱得很紧，很用力，像是不想松手。陈笑感觉到父亲的胸膛很宽，很硬，心跳咚咚咚的，像是一面鼓在敲。他也伸出手，抱住了父亲。父亲的背很厚，很结实，可陈笑能感觉到，那厚实的背下面，有一根一根的骨头。父亲老了，瘦了，可他还是那么有力气。那力气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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