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将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这是一种超越寻常战友之情的、全然信任的亲密姿态。
在那尸山血海、绝望弥漫的战场上,这依偎却显得无比自然,甚至成了唯一的慰藉。我没有推开他,甚至迟疑地、最终将手放在他瘦削的背上,任由他靠着,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温暖,直到下一波进攻的号角如同丧钟般再次敲响。
战争像一头永不餍足的巨兽,吞噬着时间和生命,持续了数十年。
我和阿源竟然都活了下来,这几乎是个奇迹。许多比我们强大、比我们更适应战场的人都死了,化为了灵犀之界里的尘埃。而我们这对看似格格不入的组合,却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互相搀扶着爬出。
第三年的时候,我们本可以完成兵役回家的,但女帝一纸命令,要求所有的力量者再继续服役至十年,这彻底打破了我们回家的梦想。
阿源偷偷哭泣了许久,即便在战场已经三年,他却始终与战场格格不入。
我心里痛恨,痛恨女帝为何要言而无信,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加长我们服役的时间,这对于不适应战场的人来说无异于酷刑。
但再多的抱怨都无济于事,我们依旧在战场上相依为命。
我立下不少军功,能力在不断的杀戮中不断锤炼晋升。阿源始终是个普通士兵,他的战斗力依旧孱弱,但他那过于敏锐的感知能力却在无数次险境中救了我们以及周围人的性命。
我们逐渐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配合,就像共生的两种生物,互补着对方的不足,在死亡的边缘艰难求存。
难得的休战期,我们常偷偷溜到营地外不远处的废弃瞭望塔上,并排坐着,望着天际那轮巨大而诡异的月亮。阿源会用随身带着的叶子吹曲子,那旋律总是悠扬而哀伤,像无声的哭泣,飘散在荒芜的风里。
“如果有来生,阿源,你想做什么?”有一次,我望着那轮血月,忽然问他。
他吹叶子的动作停了,抱着膝盖,想了很长时间,轻声说:“想做个乐师。或者,就做个编草编的匠人。不要有战争,不要有杀戮……”他的声音渐渐低沉,融入了夜风里。
我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清秀的侧脸轮廓。当年的小男孩早已长成了青年,只是他眼中的怯懦和纯良未曾改变,反而被岁月染上了一层更深沉的忧郁。而他偶尔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一种让我心悸却又不敢深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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