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却仍直冲霄汉,像一条扭动的乌龙,把草原与天空缝合在一起。他忽然想起邓晨在密信末尾的玩笑:“昔年张良火烧栈道,今日君烧粮道,皆是一把火定乾坤。只盼君火里生仁,别学项羽焚阿房。”吴汉咧嘴一笑,露出被北风吹裂的牙床:“仁不仁我不懂,只知道让敌人饿着肚子唱楚歌,比砍他脑袋更省事。”
同一时刻,下游五十里,馆陶渡。耿弇率三千兵伕与两千民夫,正进行一场“沉默的爆破”——筑坝。清河于此处拐了个“S”形,左岸为石质断层,右岸是沙砾滩。耿弇采纳当地老渔翁建议,利用春季枯水期,在S弯颈部打下两排木桩,中间填以草袋装石,再覆以河泥与石块,层层夯实。表面看,只是加固河堤;实则暗留三口“活闸”,以粗麻绳系之,绳头藏于岸旁芦苇丛,只待上游来水暴涨或人工信号,一齐斩绳,便可瞬间形成一道临时水堰,抬高水位,倒灌铜马前营。
民夫们赤脚踩在冰水泥浆里,脚踝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却无一人呻吟。耿弇亲自下河搬石,裤腿冻成铁筒,行走时“咔啦”作响。有人劝他上岸烤火,他笑:“我脚冷,心里才记得住百姓更冷。”一句话,比北风更刺骨,却比火堆更暖人。三千兵伕因此昼夜轮班,无人退缩。
初二日夜,吴汉遣飞骑回报:落鹰湾火起,铜马前军恐将南撤,必走馆陶渡。耿弇当即决定提前斩绳放水。他命人于坝顶插白旗为号,旗倒即斩。自己则带百名死士潜伏右岸,人人嘴含芦管,以防咳嗽暴露。
三更,上游传来闷雷般声响——那是吴汉派人于支流“黑虎涧”投掷巨石,制造人工洪峰。洪水如脱缰野马,顺S弯直冲而下,浪头挟带浮冰,撞击临时坝体,发出“咚咚”战鼓声。白旗被浪头拍得猎猎作响,耿弇拔剑一挥,死士齐斩麻绳。只听“咔嚓”连声,活闸崩裂,洪水像被解开锁链的巨龙,猛地抬高三尺,咆哮着扑向左岸铜马军营。
铜马前营原本扎在滩涂高地,自以为离河十丈,可保无虞。谁料洪峰突至,滩涂瞬间成沼泽,帐脚被水泡软,成片倒塌。兵卒梦中惊醒,赤足奔逃,却被冰碴划得鲜血淋漓;有人刚爬上马背,马却陷入泥中,愈挣扎愈深,最后只剩马头在水面嘶鸣,像一排绝望的桩子。
更可怕的是,洪水推来上游火场未燃尽的草袋与焦木,遇风即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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