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见了邓禹布衣上绣的火德星纹——那纹样与当年长乐宫火把上飘动的图案一模一样。王匡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痰音,像是破风箱里漏出的最后一口气。
邓禹的断剑柄撞在王匡胸甲上时,发出类似敲破瓦罐的闷响。他看着这个白发老将像根煮熟的芦苇般软下去,突然注意到王匡左脚靴子完全绽开,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大拇趾甲缝里还卡着去年秋天的麦壳。
当王匡的额头撞向槐树时,邓禹下意识闭上了眼。他听见"噗"的一声,类似小时候在南阳老家听过的,熟透的西瓜从院墙上掉下来的声响。再睁眼时,看见王匡的白发正被风掀起一撮,像棵倔强的蒲公英,而树皮上那个"义士"的血字,正顺着年轮缓缓下淌,像给枯槐画了道猩红的泪痕。
收兵时,邓禹的靴子踩到了块硬物。他弯腰捡起,是半片断裂的刀身,缺口处正好能拼成个"林"字。他突然想起王匡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恐惧,倒像是当年太学里,那些老博士发现他把《春秋》竹简当柴烧时的痛心疾首。
暮色中,三千降卒的鬓角在风里飘动,像原上突然长出的白茅。邓禹摸着马鞍侧悬的断刀,突然打了个喷嚏——王匡的血早干了,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鼻端还萦绕着那股煮皮甲的酸腐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尿骚气。
邓禹南下的次日,铜鞮原降卒“雪痕军”被剃下的那缕鬓角,雪片似的摊在枯槐下。
监军营尉报点人数,发现少了一颗人头——王匡旧部李怀,即那个曾用头盔给王匡端树皮汤的副将。
邓禹只淡淡道:“他带不走王匡,只能带走王匡的骨灰。”
果然,李怀夜掘新冢,裹走王匡断刀与血衣,西奔长安,要给旧主“做头七”。
邓禹闻报,不追,只命人在空冢前补插一块削皮木牌,上书:
“绿林王匡,已还绿林。”
墨迹未干,被风一吹,凝成黑红色的痂。
同一日,李怀抵长安。
他怀里揣着王匡断刀,刀柄缠的正是邓禹裹刀的那块白布——布上“火德星纹”已被血渍染成暗褐,远看似一只烧焦的蜈蚣。
长乐宫正冒着雪后余烟,焦木上结着暗红冰晶,风一吹,簌簌落下,像一场迟来的血雨。
李怀把断刀插在丹陛缺角,跪地三叩,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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