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的热切。马超自然明白,他们定是在盘算明日元日劝进登基的事。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唇边泛起一丝淡笑,心中却自有定数,未曾宣之于口。
毕竟,他要走的是代汉而立的路,而远在南中的师兄刘备,至今仍以兴复汉室为志。若自己仓促登基,难免让天下人觉得他急于篡汉,更怕伤了与刘备之间那点仅存的同门情分。他总想着,等南中那边传来消息,得知师兄已站稳脚跟,真能为大汉延几分气运,那时自己再建国称帝,心中的愧疚或许能少些——至少,他给了汉朝一个喘息的机会,不算全然的篡汉之贼。
这些时日,他亲自去祭奠了师傅卢植与董公的陵墓。跪在墓前,望着松柏苍苍,想起当年师傅“安黎民、正纲纪”的教诲,想起董公临终前对天下大业的期盼,心中积郁的彷徨渐渐消散。走到今日这一步,早已不是他一人能退回去的,麾下数十万将士、天下百姓的期许,都系在他身上,哪有推脱的余地?
只是……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刘备当年与他纵论天下时的模样,那时两人都还是意气风发,都盼着能为大汉荡平奸佞。如今世事变迁,竟走到了这般境地。
“大王在想什么?”董白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轻声问道。
马超回过神,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在想,明日的雪,会不会停。”
董白笑了:“便是不停,也挡不住天亮。”
是啊,挡不住天亮。马超望着殿内依旧喧闹的人群,周瑜正与张辽比划着水战的阵势,曹昂在给彻里吉讲解中原的农耕技巧,马越与吕玲绮躲在角落说着悄悄话……这便是他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无论前路如何,该来的总会来。他放下汤碗,目光变得坚定,等过了这个年,南中那边的消息也该到了。到那时,该做的决定,终究要做。
殿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远处隐隐传来了守岁的爆竹声,细碎而热烈,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朝,奏响第一支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