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笙的读者群比于冬的安静一些。
但安静不代表不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影评。
她是那种“如果说好就一定好”的影评人,因为她说好的次数太少了。
她的读者有一句话很出名:
“南笙姐说不行,那可能真的不行。南笙姐说行,那你一定要去看。”
首映礼结束之后,顾南笙的编辑就第一时间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姐,稿子什么时候能出来?大家都在等。”
顾南笙回:
“一个小时!”
编辑又问:“那备选稿要不要先准备着?万一……”
顾南笙没有回这条。
她此时已经坐在酒店书桌前,身前是摊开的笔记本。
她写了几行,又划掉。
写了几行,又划掉。
她平时写影评从来不划掉,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但这次她发现自己没法用平时的那些框架去套《流浪地球》这部电影。
技术、叙事、人物、主题、情感、节奏,一个个拆开来看,每一个部分她都能指出问题。
她确实能。
镜头语言在后半段有两次明显的跳切,有点生硬。
某个配角的转变交代得不够,出场时是一个方向,半程就偏了,落差感没有完全托住。
个别特效场景的物理逻辑有经不起推敲的地方。
这些问题她列出来的时候,心里清清楚楚。
但当她试图用这些扣分项去给电影算总分的时候,她发现算不下去。
因为那些问题加起来,在这部电影试图完成的那件事面前,轻得像一层浮灰。
那件事叫“讲清楚华夏是什么”。
她没有在别的任何一部科幻电影里看到过这个企图。
好莱坞的科幻片讲“我是谁”,讲自我救赎,讲个人在宇宙中的意义。
它的核心是一个人的故事。
而《流浪地球》讲的是“我们是谁”。
她想起电影里冰原上的那一幕。
上百辆运载车在广播里听到韩朵朵的那段话之后,集体掉头。
那些车来自不同的国家,说不同的语言,挂着不同颜色的标识,但它们在同一个时刻转向同一个方向。
那一幕她看第二遍的时候后背还是发麻,因为它把一种很古老的、几乎写在华夏人骨头里的东西拍了出来。
你不需要认识我,你不需要和我有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在同一片雪地里,我们就可以走向同一个地方。
这种逻辑,好莱坞的电影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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