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多在矿区边缘嘈杂的小酒馆、或是工人聚居区昏暗的巷口进行。
工友们起初大多讳莫如深,但在叶晨表明省报记者身份,并承诺保护信息来源后,那份被压抑的义愤和对王世才的敬佩让他们终于开口。
他们零散却相互印证的叙述,拼凑出事故发生时那电光火石间的惊心动魄,也印证了安锁子违规操作的具体细节,以及王世才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的壮举。
这些带着煤尘味和叹息声的证言,如同坚固的顶梁柱,支撑起即将成型的报道骨架,让它更具说服力和穿透力。
采访结束时,夜色已深。叶晨和田晓霞在矿区附近一家略显破旧的招待所下榻。房间狭小,墙壁斑驳,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写作空间。
田晓霞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地整理着录音笔里的素材和手写的笔记,将杂乱的线索分门别类。
她的眉头微蹙,深知以自己目前的笔力,还难以独立驾驭这种时间紧迫、牵涉重大且需要极高叙事技巧的深度报道。
这不仅要求事实准确,更需要在冷静的笔触下,蕴藏能触动人心、引发深思的力量。
王世才的牺牲,以及安锁子那痛彻心扉的悔恨,都深深触动着这个年轻女记者的心。尤其是王世才在最后一刻推开徒弟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心潮难平。
叶晨则伏在吱呀作响的书桌前,铺开稿纸,拧开了钢笔。他略一沉思,便落笔如飞。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这书写声和偶尔翻阅笔记的声音。
田晓霞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适时地续上热水,将搪瓷缸轻轻推到师父手边。
她没有离开,不仅仅是想学习,更迫切地希望第一时间看到,师父如何用文字为那位逝去的英雄塑像,如何将黑暗巷道里的那束人性之光呈现给世人。
时间在笔尖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叶晨终于停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力向后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他将那叠墨迹未干的稿纸递给田晓霞:
“看看吧,初稿。”
田晓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就着那盏昏暗的台灯,一字一句认真地读了起来。
新闻稿不同于文学作品,它克制、客观,力求用事实本身说话,情感潜藏在冷静的叙述之下。
然而,叶晨的笔力正在于此——他没有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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