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丰坐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左肩的血还在流,顺着手臂滴在床单上,滴答,滴答。
他得起来。
不能让她死在沈家的院子里。
沈丰将短弩塞回枕头底下。
右手撑着硬木床板,双腿挪到床边。
脚一沾地,膝盖软得像面条,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咬着牙,右手死死扣住床柱,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左臂依旧毫无知觉。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向窗边。
每走一步,左肩的剧痛就让他的视线黑上一分。
好不容易挪到窗前。
他用右手扶着窗棂,探头往外看。
酉时初了。
残阳最后的一点余晖已经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彻底吞没。
天色暗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
暴雪终于落了下来。
指甲盖大小的雪片被狂风卷着,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白茫茫的风雪中,那道红色的影子已经翻过了后院的矮墙。
消失在茫茫暮色里。
只在墙头上留下了一抹刺眼的暗紫。
沈丰收回视线。
寒风夹着雪粒子打在他的脸上,混着冷汗,冻得人直打哆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那枚紫金印章。
雪光映照下,印章底部的暗文和侧面的皇室图腾清晰可见。
耶律红烟。
北松长公主的名讳。
沈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名字。
在北境的死人堆里,这个名字代表着北松国最主张休战、却被自己兄长追杀的皇室异类。
她手里,握着北松国最核心的布防机密。
沈丰的手指猛地收紧。
金印的棱角深深勒进掌心的皮肉里,刺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地砖上。
那一溜暗紫色的血脚印,在青砖上格外显眼。
不能留。
沈丰拖着步子,挪到墙角。
那里有个碎了半边的粗瓷茶杯,是之前挣扎时打落的。
一块最大的碎瓷片上,正沾着女子滴落的毒血。
他弯下腰,这个动作让左肩的伤口再次撕裂,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右手捡起那块碎瓷片。
挪到屋子中央的炭盆前。
炭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
沈丰将碎瓷片扔了进去。
“嗤——”
残存的炭火燎烤着毒血,发出一阵微弱的声响。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散开,掩盖了屋里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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