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转过身,看见秦恒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脸上黑瘦了一圈,眼睛倒是比走的时候更亮了。
"儿臣回来了。"
秦夜看着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指了指窗外。"叶子还剩几片。地上倒是落了厚厚一层,你踩踩看。"
秦恒笑了一下,没有去踩叶子,而是大步走进来,在秦夜面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放在案上。
"父皇,儿臣把这一路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记在里面了。您看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您说了算。"
秦夜拿起那本笔记,很厚,比上次在安丘写的那个本子厚了一倍不止。他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地方画了图,有的地方打了问号,有的地方在空白处写了一两行的感想。字迹有些潦草,像是急着记下来怕忘了,可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时间、地点、人物和事情。
"你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明天再来。"
秦恒摇了摇头。"儿臣不累。路上歇够了。父皇现在就看吧,儿臣在旁边等着。您看到不明白的地方,儿臣当场给您解释。"
秦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坐下来,翻开笔记的第一页,从秦恒离开京城那一天开始看起。
院子里最后几片银杏叶子在风里晃了晃,终于从枝头飘落了下来。一片、两片、三片,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满地的金黄上,像是给那层地毯又添了一笔颜色。乾清宫里亮起了灯,橙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洒在院子里,把那些落叶照得暖融融的。风还在吹,可屋子里是安静的,只有翻页的声音和偶尔的问答声,像一老一小在冬夜里围着火炉慢慢地聊着天。
那一夜,秦夜几乎没怎么睡。
秦恒的笔记摊在书案上,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到第一页。他像是一个在沙地里摸金的人,把每一粒沙都筛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碎的痕迹。
笔记里的字有些是赶路时写在颠簸的马车上的,歪歪扭扭;有些是夜深人静时坐在驿馆的油灯下补记的,工整清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记的是路上看到的景象——干裂的土地、排着长队等水的灾民、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兵。
那些工整清晰的字写的是他的思考——为什么这些兵愿意跟一个陌生人说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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