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筑、浸染。
黑褐色的泥泞混杂着凝固的血痂、碎裂的甲片、断折的兵刃,层层叠叠铺满原野。视线所及,尸横遍野,积骸成丘。
遍地倒伏的尸身错落交错,分不清军民敌我。
有披挂残破袁军甲胄的士卒,兵刃仍死死攥在掌心,身躯扭曲僵硬,定格着最后拼杀的姿态;
更多的是衣衫褴褛、手足单薄的无辜百姓,老弱妇孺掺杂其中,或是被战马踏碎筋骨,或是死于乱兵锋刃,死不瞑目,满目凄怆。
凛冽的北风扫过荒原,卷起漫天血雾碎尘,腥膻血气浓烈刺骨,直冲云霄,将整片北岸天穹染得一片暗沉血红。
旷野正中,一骑卓然而立。
张辽一身寒铁重甲早已布满刀痕箭孔,甲叶缝隙浸透暗红鲜血,半身尽被血色浸染,凛冽森然。
他腰悬长剑,手横长刀,沉肃的目光漠然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骏马四蹄深深陷入血水泥泞之中,沉稳伫立,纹丝不动。
身后烟尘未散,厮杀的余韵仍萦绕四野。
今日此战,他亲率麾下八百精锐铁骑,昼夜奔袭、冲锋破阵,往来冲杀袁军阵列、镇压暴乱流民,硬生生踏平北岸所有抵抗。
可八百百战精锐,经连番高强度冲阵、近身血战、长途奔袭,早已伤亡惨重。
八百铁骑,时至今日,堪堪只剩不足六百之数。
余下两百余精锐,尽数折损于此荒原。有的深陷敌阵,力战殉身;
有的乱军之中失散无踪,生死未卜;
更多的是连日厮杀不眠、人困马乏,战马透支狂奔,士卒精疲力竭,力竭跌落下马,最终被往来奔袭的马蹄无情踩踏,埋骨泥泞血泊之中,连一具完整尸身都未能留下。
幸存的六百骑兵,人人甲胄残破、满身血污,气息粗重紊乱,战马大口喘着白气,四肢微微颤抖,皆是强撑着残躯伫立原地,眼底带着血战过后的疲惫与冷厉。
冷风猎猎吹动张辽战甲披风,他眸中无半分波澜,不见怜悯,不见躁动,唯有久经沙场的沉稳与肃杀。
历经尸山血海淬炼的名将心性,早已看透乱世杀伐的无常,唯有军令如山,稳控战局,安抚战地,才是当下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