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垂，神色淡然，一言不发，没有出言规劝，也没有开口附和，这般模样，已经是默许了太子的决断。
宋慈喉头滚动了一下。他读得懂刘先生的沉默。不说话，不是不劝，而是劝不动。
刘先生跟在太子身边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位储君表面温和、骨子里倔得像块石头。他决定留下，那便是九头牛也拉不走，谁劝都白搭。
但宋慈不一样。刘先生可以默许，他不能。他的职责，和所有人都不同。
宋慈心底一阵郁结。
若是放在平日，遇上这般绝境，便是强绑，他也要将太子护送离开定淮府。陛下亲自下的诏命，命他一路紧随，保全太子平安。储君若是在此地出了半点差池，莫说他这个黑龙卫指挥使，整座黑龙卫上下，谁也担不起这份罪责。
可宋慈到底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太子说的，是对的。
这座城，已经空了。
满城百姓不敢出门，守军伤亡过半，残兵败将狼狈而归。若太子此刻拍马走人，只怕不出半日，定淮府就会从一座“惊魂未定的城”，变成一座“再无人守的城”。
到那时候，人心一散，什么都完了。
宋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更恨这个道理。
恨自己居然找不出反驳的借口。
他缓缓转动视线，环顾周遭。
不少密谍司的密谍刚刚自仙舟战场撤回，就立在不远处的街巷两侧。按常理而论，密谍司同样绝不愿看见储君深陷是非漩涡。可此刻这些人脸上不见半分焦灼忧色，一个个神色平静，仿佛太子执意留下这件事，早在他们预料之中。
宋慈将那些密谍一个个看了过去。
他们有的靠墙抱着臂，有的蹲在屋檐下检查兵刃，有的在给同伴包扎伤口。没有一个人朝太子这边多看一眼，也没有一个人显出半点焦虑。
宋慈与他们共事多年，太了解这帮人了。
密谍司的人，可以不分昼夜、不眠不休，唯独不会对一件事毫无反应。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了。
除非，太子留在定淮府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计算之内。
这个念头，让宋慈的后脊梁窜上一股寒意。
枯泽清场仙舟，密谍司护太子回城，太子执意留下，密谍司不为所动。
这一环扣一环，若都是安排好的……
那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宋慈目光沉沉，心头疑云翻涌，目光最终落回太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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