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布出去不到两刻,马蹄声就从街那头一路响过来,中间还夹着有人扯着嗓子喊“让开、让开”。
冯征听见了,笑了笑。
这个动静,一听就是项羽。
果然,堂门还没掀开,声音先进来了——
“舅公!”
这一嗓子,震得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项羽大步抢进堂来,一身尘土,靴子边上还挂着泥,一看就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他到了堂中,连话都不说,先一撩袍角,“咚”地跪了下去。
“末将项羽,拜见舅公!”
这一跪,磕得结结实实。
冯征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起来。”
“末将有罪。”项羽没起,头还埋着,“舅公北上这半年,末将没能替舅公分忧,末将……”
“我说,起来。”
项羽这才站起来。
冯征看他一眼。
这个比自己还大几岁的大个子,站在堂中,眼圈居然是红的。
不是装的。
冯征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是真心的。
项梁跟在后面。
他进门比项羽慢了半步。
进门之前,还顺手替项羽把被门帘带歪的披风掖了掖。
这一下,冯征看在了眼里。
项梁走到堂中站定,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不深不浅,不卑不亢:
“末将项梁,见过表叔。”
“表叔一路辛苦。”
“坐。”冯征摆摆手,“这儿没外人,不必讲那些虚礼。”
项羽不坐,还站着。
“舅公,末将听说……听说舅公得了一位小公子?”
冯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消息比我还快。”
“那是范老传的!”项羽一拍大腿,“上个月范老就把喜讯传遍了整座热河城,说舅公家有弄璋之喜,小公子名讳冯昊,表字斗罗!”
他眼睛发亮:
“昊——广大的天。这名字,气派!”
项梁在旁边终于插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
“末将叔侄也备了一份薄礼,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几匹北边的皮子,给小公子做身冬衣。”
冯征摆了摆手:“自家人,说这个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明白。
项梁这份礼,从他听到消息那天就备下了,一直搁着,就等今天见面。
这就是项梁。
他从来不会漏掉任何一个该做的动作。
英布进来添了茶,又退了出去。
堂里只剩三个人。
冯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
“这半年,你们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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