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发了一条。“下个月我还能休三天假。”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她说“还能休三天假”,但他知道她想说的不是那三天假本身。
她是想说:下个月我还会来。到时候种子已经收好了。我可以一起种下去。
他回了一个字:“好。”
苦玉是在傍晚从矿道里上来时才听说花已经谢了。
她从井口走回观测站,脚步比以前快一些,但走到苗圃隔间门口时,
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像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本能地收住了力。
她站在隔间门口往里看。
那朵花低垂着,花心的种子囊鼓成一个暗绿色的圆粒。
她的目光在那粒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走进去,也没有蹲下来看。
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方屿在观测站一楼整理数据的时候,看到苦玉坐在台阶上。
她背对着他,面朝铁锈镇的方向。
膝盖上放着那本培训手册,但手册没有翻开。
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按着膝盖,月光落在她后颈上,
把碎发缝隙里的那一道细小的汗痕照得很清楚。
方屿没有走过去。他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把手里的数据单折好,走回桌前。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窗户里看到苦玉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沿着砂石路走回宿舍。
她的脚步声很轻,和她在矿道里走路时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拖泥带水。
那朵花落下来是在第四天。
那天凌晨下了小雨,雨不大,细密得像雾。
观测站的屋顶被雨水打湿之后颜色深了一层,屋檐边缘积了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时也天没亮就醒了,他没有开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苗圃。
那朵花已经落在了地上。
花瓣完全干枯了,从淡绿色变成了浅褐色,边缘卷曲起来。
但花心处那个暗绿色的种子囊没有跟着掉下来,它还挂在枝头,
颜色比前几天更深了,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他蹲下来,把那朵落花拾起来。花瓣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一片干透的落叶。
边缘有些碎裂,指腹按上去,能听到极轻微的脆响。
他把它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苦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手心里那片干枯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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