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知道姜颜承会蹲在苗圃前面看那么久。
他没有跟她说过,她也没有问过。
她只是在这片药草园里待了第三个年头,成了那个蹲在苗圃前面一看就是很久的人。
她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实验台前。
桌上那封从矿区寄来的信还没有拆,信封上贴着方屿的签名条,笔迹工整,边缘折得很整齐。
她拿起信,拆开封口,把里面的纸抽出来。
信不长,字迹是苦玉的,比上次那封信更稳了一些。
她在信里说了几件事:光河上游那三颗种子已经发芽了,最高的那棵快有她手掌宽了;
观测站那棵分株苗的根上长了一根新枝条,
和教会后院那棵母树根部钻出来的新枝是同一天长出来的;
白奇发现了那些还没成熟的果实,时安在笔记里管它们叫“未熟的果实”。
她读到“和教会后院那棵母树根部钻出来的新枝是同一天长出来的“那一行时,
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
她把信纸放在桌面上,窗外午后的阳光正落在那一行字上,把苦玉的笔迹照得很清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某个正在缓慢形成的模式——那些从不同地方冒出来的新芽,
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在同一条时间轴上陆续露面。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夹在那本观察日志里。
她把那页纸翻过去,在下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在日期下面画了一条线——很轻,
但她画得很慢,像在给那根刚刚出土的枝条一个可以被找到的记号。
……
那天傍晚,沐心竹在特训营的操场上站了一会儿。
刚送走一批加练的学员,操场上空无一人。
西斜的日光把砂土地染成了暖红色的,标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跑道上,
像一排被放倒了的路标。
她站在那里,没有看标靶,也没有在看操场上那些划痕。
她只是在等手机屏幕亮起来——时也今天应该会发消息,告诉她那三棵苗又长高了多少。
这几天的消息越来越具体了,从“又高了一点“到“第二棵比第一棵多了一片叶子“,
像是把矿道深处那些缓慢变化的事,一件一件捡起来,装进消息框里,再顺着信号发过来。
但手机没有亮。她在操场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宿舍。
走回宿舍的路上她在想,那三棵苗现在是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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