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年是在六月一日翻到那张旧地图的。
他在档案馆里整理一批旧文件的时候,发现一张被夹在勘探报告之间的纸,
对折了两次,边缘有些碎裂,但打开之后还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手绘的矿道分布图,画得比时远那张更简略,
但标注更密集,在几处关键位置旁边用铅笔写着短句,
笔迹很轻,像是画图的人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对位置。
他把地图拿到窗前,对着光仔细看了一会儿。
那些铅笔短句在侧光下才显露出完整的轮廓,其中一处写着“水流在此转向”,
另一处写着“根须密集区,疑似未成熟结构最早出现位置”。
最下面那行字被纸边的磨损削去了半边,
还能辨认的字迹连起来像是“……之后进入稳定期”。
他放下地图,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叫人来,只是坐在那里,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标注方式了——图的绘制者似乎更关注的不是“里面有什么”,
而是“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每一处标记都是一个移动的观察点,像是有人沿着矿道的走向走了很多年,
每看到一个值得记住的位置就停下来画一笔,等下次经过的时候再补一笔。
郭大年把地图折好,用一根麻绳系住,没有放回书架,挂在门框旁边的挂钩上。
那张地图被挂在钩子上之后,被穿堂风带动着轻轻晃了几次,像在提醒过路的人它在那里。
何小叶中午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它,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会儿,
没有取下来,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
温岚是在傍晚来的。
她沿着砂石路走到铁锈镇,脚步不快,到门口的时候也没有敲门。
她站在门框边,看到了那张挂在挂钩上的地图。
她伸手把它取下来,展开,在窗前的地板上铺开一角。
“这是谁画的。”她问。
“时远的。“郭大年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但不是他最早的那批图。这张是后面的。
上面的标注和他后期那些笔记里的观察结果差不多。”
温岚蹲下来,手指沿着图上那些铅笔标注的线条方向慢慢移动。
她的手指在线条末端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句极小的字,
写得很轻:“未成熟结构在此处数量增加后停止,次年春季重新开始增长。”
她把那句字默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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