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回信。
信写得很短,只有半页纸,但她写之前把那颗从根须末端采集的半透明颗粒反复看了很多次。
她在那封信里描述了一些新的发现——那些颗粒的内部结构和她以前在母株样本上观察到的老结构之间的差异,
在特定波长光照下会显示出更明显的分层。
她把其中几组数据附在了信纸背面,字迹很小。
信寄出去之后的第三天下午,她在药草园的苗圃前蹲了一会儿。
那些分株苗的长势和几周前差不多,稳定,持续,没有出现新的变化。
但她注意到角落里那棵最小的苗,叶脉的颜色今天比昨天更深了一些,
像是有人在它身上拧紧了一颗螺丝。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苗圃里却很清晰。
她把它记在心里,没有写进日志。
矿区那边的信很快就到了。
方屿把信封放在观测站一楼的书架上,没有拆,等了半天,
等到姜乔的助手来送下一批实验材料时顺路带走了。
信在路上多走了一天。姜乔拆开信封的时候,看到信封的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笔迹是方屿的,只有三个字:“收到了。”
信封里没有别的。
那行字旁边没有日期,没有签名,只是三个字,像是从一份更长的消息里截取出来的一小节。
姜乔看着那三个字,知道方屿的意思是信的内容已经看到了,
那颗半透明颗粒的数据也已经存入了档案。
但她更在意的是他写在背面的位置——他没有写在信纸的空白处,而是直接写在了信封背面,
像是觉得不重要到不需要翻开信纸才能看到,又像是觉得重要到要用信封来保存它的第一行。
她把信封折好放进了实验日志的最后一页。
不占正文的边角,放在所有记录最后,
像是用页面的终端给那三个字留出了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存档位置。
那天傍晚她又去药草园看了一圈。
那棵最小的苗叶脉颜色没有继续变深。
她蹲在它面前,等了一会儿,确认它的叶脉已经稳定在了新的色调上,然后站起来走了。
夕阳正从药草园西边的围墙上方斜照过来,把那棵苗的叶子边缘镀上了一层很淡的金红色光,
让它茎叶的轮廓在微光中站成了一个完整的形状。
……
苏晚在六月二十八日收到了矿区寄来的正式实习报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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