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的老辈人都说,西洼那片三百亩的黑土地是有魂的。春种时撒下第一粒麦种,风里能听见似有似无的女子低叹;秋收夜守着谷堆,抬眼能看见田埂边飘着盏昏黄的玻璃灯,绕着最偏的那座荒坟转三圈,悄没声就灭了。
我回镇上来那年二十三岁,攥着农业大学的毕业证,主动申请成了清河镇的农技员。报到第一天,镇长老李头攥着我的手来回晃,眼角的褶子里都藏着愁:“小苏啊,别的村地块都好说,唯独西洼那三百亩,悬。前几年包给几户人家,种庄稼年年歉收,说邪性话那是老迷信,可土里面像缺了魂似的,播啥啥不长,你要是能把西洼整活了,我代表全镇人给你记头功。”
我没当回事。学农的最不信什么地有魂的说法,第二天扛着取样铲就扎进了西洼。黑土踩在脚底下软得像发酵的棉,风卷着荒草叶擦着耳边过,我顺着田埂往深处走,想找个最偏的点位取剖面样,没留神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手直接戳进了半埋在土里的碎瓷片里。
血瞬间冒了出来,滴在黑褐色的土面上,洇出点点暗红。我刚要甩手,忽然看见指缝里嵌着个亮闪闪的小东西,抠出来擦净泥,是只纹着缠枝莲的银镯子,圈口磨得发圆,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秀莲。
“你手里那东西,哪来的?”
身后突然冒出来个沙哑的声音,我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个驼着背的老头,蓝布褂子补着好几个补丁,裤脚挽到膝盖,腿上爬满了老人斑,是镇里看废井的陈二爷,平时极少跟人搭话。我把银镯子递过去,他指尖抖得厉害,摸了又摸,忽然抬起头往田埂西边那座没立碑的荒坟望了一眼,皱纹里忽然浸出泪来:“秀莲的东西,咋就露出来了……”
那天我蹲在荒草齐腰的田埂上,听陈二爷讲了个压在清河镇人心里快六十年的旧案。
1958年的西洼还不是连片的耕地,是片涝洼滩,住着二十多户守着薄地过日子的人家。秀莲是外来的姑娘,二十出头,梳着两条粗黑的大辫子,会写一笔好字,开春的时候跟着队里派来的农技员沈砚之一起来的,说是来指导大伙种高产试验田的。
沈砚之戴着细框眼镜,白净斯文,手里总揣着个帆布笔记本,秀莲是他的帮手,白天跟着他下地量墒情、教大伙给庄稼授粉,晚上就在队部点着煤油灯算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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