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皂靴,立于彩棚最前方,主持这场决定他命运的“盛典”。他脸上的笑容是精心雕琢过的,融合了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合乎身份的矜持。昨夜几乎未眠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被他用极致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在眼底深处,只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泄露出几丝无法控制的痉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刻意为之的抑扬顿挫,穿透了沉闷的空气:
“…仰赖圣天子洪福齐天,德被苍生!上应天心垂象,下顺黎庶渴求!更赖陈大人坐镇三秦,督抚有方,明察秋毫!我汉中阖府官民,感沐天恩,同心戮力,宵衣旰食,终克险阻,于今日,功成此千秋伟业——祥瑞金渠!”
他的手臂猛地挥向那金光刺目的渠道,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此渠一成!解下游万顷膏腴之地灌溉之忧!通巴蜀荆襄舟楫往来之便!功在当代,利泽千秋!实乃我大明国祚昌隆、皇恩浩荡、物阜民丰之明证!煌煌天意,昭昭可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煽动性,“今日吉时已至,乾坤朗朗!当开闸放水,引金波浩荡,光照寰宇,以彰圣德!请陈大人…为万民福祉,为大明祥瑞,亲启闸门!”
鼓乐声骤然拔至顶峰!尖锐的唢呐、急促的锣鼓,混合着仪仗队甲胄碰撞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形成巨大的声浪,试图压过那涧底依旧奔腾的水声。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期盼、审视、恐惧或幸灾乐祸,都死死聚焦在渠首那两扇巨大、沉重、象征着“功成”与“希望”的木制闸门之上。
杨文远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成败荣辱,生死存亡,尽在此一举!他强忍着眩晕感,将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投向布政使陈廷章。汗水,冰凉的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内里的中衣。
陈廷章缓缓起身。五旬年纪,身形并不高大,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他步履沉稳地走到彩棚边缘,双手扶着朱漆栏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下方那片刺目的“金河”。那金光,浮夸得令人心惊,与周遭因连绵阴雨而显得凋敝灰暗的山野、远处城门紧闭死寂如坟的汉中府城,形成一种极其刺眼、极其不协调的诡异反差。空气中,龙涎香也无法完全压下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腐之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鼻腔,直抵心魄深处,掀起一丝不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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