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重归寂静,只余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舷窗外永恒的水流声。
周昕阳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依旧保持着躺卧的姿势,在脑中细细复盘方才与沈砚的交锋。
沈砚最后的让步,看似在他的强硬态度下达成,但那些严苛的限制条件,前甲板、宸察卫陪同、限定时辰——无一不表明,对方依然牢牢掌控着局面。
这更像是一种有限的许可,既暂时满足了他这个王爷的表面需求,维护了基本的体面,又将所有接触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巳时……前甲板……”周昕阳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时间、地点都已确定,这意味着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框架内,达成自己的目的。
明日与阿月的会面,绝非一时兴起。其目的有二,一明一暗,相辅相成。
其一,是明面上的学习。周昕阳深知,西域诸国地处要冲,商路纵横,情报往来频繁,其语言不仅是沟通工具,更是了解其文化、习俗、乃至各方势力动向的钥匙。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虽贵为亲王,但对西域的了解多限于典籍和奏报,若能掌握其语言,无异于多了一双窥探西陲风云的眼睛。
未来无论是对外邦交,还是应对可能涉及西域的朝堂纷争,这门技艺都可能成为出其不意的筹码。
学习粟特语乃至其他西域方言,是提升自身实力、拓宽视野的必要投资。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足以解释他为何对一个婢女的教学如此上心。
其二,则是暗地里的试探与布局。这才是他真正的核心意图。
阿月来自萨迪克商会,而萨迪克商会作为西域有名的大商号,足迹遍布丝路,消息之灵通,有时甚至超过官方驿道。
他需要判断,阿月此人是否可靠,能否成为一条极其隐秘的信息渠道。
他目前身处囚笼般的境地,与外界联系几乎被沈砚切断,急需一个能够传递消息或获取外界情报的窗口。
哪怕只是将一则简短的讯息、一个特定的信号传递出去,或者从阿月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京城动向、关于二姐周灵薇近况、乃至关于西域最新形势的零星信息,都可能成为他破局的关键。
这步棋风险极大,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沈砚锐利的目光下进行任何非常规的交流,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但险中求胜,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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