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笺角熏染着一缕极淡的甜苦气息——苏合香混着陈年龙脑,是王府内院特供,连王勋自己,都因嫌其腻重,十年未用。
可这香气,此刻正从笺上缓缓蒸腾,在寒风里凝成一道几不可察的淡青雾线,笔直向上,仿佛在向天叩问:谁的手,曾持此笺,在王府暖阁灯下,亲手熏过它?
王勋膝盖一软。
不是跪卫渊,不是跪林婉,不是跪那方印、那张笺——是跪自己。
他忽然想起昨夜子时,他独坐帐中,案头烛火跳动,一封“边关急报”由亲兵呈入,信封火漆完好,印鉴是永昌左厢老参军的私记,他未多想,只觉字迹熟稔,便提笔批了“准议”,又顺手按了私印。
那时帐中熏炉燃的,正是苏合香。
他当时……困极了。
连烛花爆裂声都没听见。
“我……”他嗓音撕裂,像被砂石反复刮过,“我被人换了信……”
话未尽,膝已触地。
不是单膝,是双膝。
冻土坚硬,磕得闷响,溅起细雪。
他佝偻下去,断刃脱手,哐当一声砸在雪里,刃尖颤鸣,余音未歇,人已伏低,额头重重抵上那张苏合笺——仿佛要以额骨压碎那行字,压碎那缕香,压碎自己三十年未曾蒙尘的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