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万物自顾自生,自顾自死。
下午那场棋局,不仅是王维在观道,也是江涉在问心。
棋子分黑白,如阴阳分割万物。棋盘纵横有矩,恰如天地万物之间自有经纬。
只是,下棋容易,棋法有度,天地之间的度却极难寻觅,往往写下,心中的感悟就被确定下来,就成为了定数,失去了玄妙的部分。
便不再是道了。
从开元三年至此地,到如今上元二年,凡数四十六载,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神通和术法,见过了许许多多的人,或是江湖骗子,或是有道真修。
有鬼神,有修行人。
更有许许多多的凡人。
有当年以松柏自喻,见树如见我,已经故去多年的老方丈。有相邻几十年,临死前回到故乡,度过苦乐交杂一生的王婆子。有已经成婚生子,仍在做花糕的周阿兰。
有穷尽丹青之妙,画技可以通神的大家。
有司马承祯这样,看淡生死,同话汉武蓬莱的道士。
更有李白和元丹丘这样,嬉笑怒骂,好饮酒,好作诗,好交友,四处求仙问道的赤子。
更有年少意气风发,老来害人延寿,不知后不后悔的金元上人。
几十年过往,被江涉历历细数。他甚至还记得其人化作枯骨,坐在地上,坦然赴死。生前只留下一句。
「某十六入道,修道以来,除了不得长生大道,平生并无憾事。」
还有那句未说的话。
求道难!
许多友人已经故去,更有许多友人还未诞世。
耳边冲荡著许许多多的话,许许多多的的叹息,许许多多的一生。近处的那些诵经声和种种仪式,江涉已经听不清了。
人生来时赤身裸体,空无一物,死后也是赤条条一人,独来独往。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江涉望了很久。
直到焰口施食完毕。
直到僧侣将供奉的面燃大士纸像或牌位以及灵坛上的牌位等一并焚化,标志著被召请的亡魂已获超度,回归其处。
直到僧人将供品抛撒向四方,众人争抢,代表法会功德圆满,共享吉祥。裴林赶紧给自己多抢了几块,他现在饿得不行。
直到法会将要散去。
裴林又累又困,哈欠连天,四人准备离开,他看向一动不动的人,试探问。
「江兄?」
妖怪脑袋都仰得有些酸了,晕乎乎的,只好让脑袋自己低下来一点,揉了揉脖子,看向江涉。
正要问他,却见到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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