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如陈玄礼,告老还乡。
整个太极宫禁卫森严,不再有之前的那些梨园乐人,也不再有兴庆宫外山呼万岁的百姓。皇帝只允许已经入道的公主入内。便是多年前随之封禅的万安公主。
太上皇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与世隔绝。
万安公主也已经年老了,同垂老的父亲不知该说什么话。
朝堂的事是万万不能说的。一些熟悉的人,无非是将相和公侯,也不好轻易开口。
便只能说些玄怪之事,说最近读的道经。
太上皇开始辟谷,与其说是辟谷,更不如说是绝食更贴切些。
他已经垂垂老矣,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轻易发动一场政变,从自己同样年老的儿子手里夺回权力。
那样一场大乱,打断了盛唐的气势,也打断了他的心脉。
殿宇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熟悉的人。
傍晚的晚霞穿不过屋簷,黑洞洞的,太上皇就枯坐在这里,神情老朽。
「朕这一生,功业如何?」
上一次,他说这话的时候,五湖四海的小国前来朝拜,文武百官皆来祝贺,千秋作寿,帝王永昌,贵妃明丽,梨园乐响,一支《霓裳》不知摄住了多少人心魄。
殿宇里响起空荡的回音。
上元三年四月初五,年迈的帝王死在太极宫,庙号,玄。
皇帝得知这个消息时,对著禀报的宫人沉默了许久,他此时已经病重,御医匆忙来诊,贴身的宦官与皇后匆匆赶来。
十三天后,皇帝死在了华清宫长生殿,庙号肃。
这对大半生都在猜疑中度过的父子,死在同一年,前后十三天,度过了一生的富贵、忍辱和惊乱。
新的皇帝登基了,改元宝应。
历史的故事又走过了一页。
……
……
兖州的小小院子里,江涉阖上了手劄,清爽的风吹过来,正是初夏,院子里的皂荚树被吹得晃来晃去,日光明亮耀眼。
屋子里还时不时传来几句教学。
「鼠是这么写的!」
「鸟是这样,鸟长了眼睛,很好吃的,和鱼眼睛一样,你们记好了……」
几个耗子学生瑟瑟发抖。
江涉望著远处的炊烟和飞鸟,正好是下午,很多人家提前开火做饭了。
他喃喃一声。
「年号变得这么快,有些记不住啊……」
此时,如果李白和元丹丘再去看,可能有些惊讶,江涉面容比当年老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