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活着,男人没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奶奶是那种刻薄的老太太,嘴上说着“我年轻的时候怎么怎么”,实际上一点忙都帮不上。弟弟妹妹们还小,张嘴就要吃,伸手就要穿。
然后,就有人来劝她去当舞女。
是隔壁的王婶子先开的口。王婶子的女儿就在百乐门做事,说是“做舞女”,实际上是做什么的,谁心里都明白。王婶子说:“曼璐这长相,这身段,不去百乐门可惜了。一个月少说也能赚几十块大洋,够你们一家嚼谷的了。”
奶奶听了,没有说话。
妈妈听了,红着眼圈说:“那怎么行?曼璐才十七岁,还是个姑娘家……”
王婶子撇撇嘴:“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才值钱呢。等过了二十,人老珠黄,想卖都卖不出价了。”
那天晚上,奶奶把她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说:“曼璐啊,你是长女,你得替这个家着想。你爸爸没了,家里就指着你了。你不去,咱们一家都得饿死。”
她没有说话。
第二天,她去了百乐门。
她这辈子,就是从那天开始一步一步往下走的。
走一步,陷一步,越陷越深,最后整个人都没顶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现在——
曼璐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
还是十七岁的手。
还是干干净净的手。
还没有被那些男人摸过,还没有给祝鸿才扇过巴掌,还没有染上那些脏病。
她还是干干净净的。
这是什么时候?
这是爸爸刚刚咽气的时候吗?
这是那些人还没有来逼她去当舞女的时候吗?
曼璐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抬起头,往四周看。
这屋子她认得。这是老家的堂屋,是那种老式的石库门房子,一进门是天井,穿过天井是堂屋,堂屋后面是吃饭的厢房,厢房旁边是灶披间,楼上三间卧房,她和曼桢住一间,奶奶住一间,爸爸妈妈带弟弟们住一间。
现在爸爸没了,那间屋子就空出来了。
堂屋里摆着灵桌,灵桌上供着牌位,牌位前头是香炉,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半炉。灵桌两边摆着白蜡烛,蜡烛的火苗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把人的影子也晃得摇摇晃晃的。
地上铺着草席子,她们娘儿几个就跪在草席子上。妈妈和奶奶跪在最前面,她跪在妈妈后面,曼桢跪在她旁边,再往后是伟民和杰民。
一切都和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