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珍看了看窗外似乎又要飘起来的雨丝,便起身告辞:“不叨扰了,我也得回店里看看了。这天气,说不定就有客人上门呢。”
她走后,顾秀芳拿着那件旧棉袄,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云裳”的灯光,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光彩。
家明在一旁小声对郑小河说:“小河姐,娘看起来挺高兴的。”
郑小河点点头:“嗯,苏老板给她活计做,是欣赏她的手艺。”
第二天,苏曼珍果然拿着几块裁剪好的湖绉料子和一件样品旗袍过来了。她和顾秀芳在角落里低声讨论了许久,针法、线距、扣子的样式等等。顾秀芳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
从那以后,顾秀芳的空闲时间似乎充实了许多。一得空,她就拿出那些光滑柔软的湖绉料子,戴上老花镜,就着窗口的光线,一针一线地细细缝制,神情专注而安宁。有时苏曼珍也会过来看看进度,两人交流一下针线细节,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苏曼珍一口一个“顾阿姐”,叫得十分自然热络。
郑小河看着这一切,觉得这样也好。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局里,能有点专注于手艺的平常事,能有个说得来的邻居,对顾婶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慰藉。至于苏曼珍背后的那些传闻,只要不影响到“清爽理发室”的安稳,她便不去深究。
窗外的雨依旧时断时续,弄堂里的人们依旧为生计奔波。小小的“清爽理发室”里,炉火依旧,剪刀依旧,只是多了些细碎的丝绸摩擦声和两个女人关于针线的低语,为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一缕微弱却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