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傲,觉得世界就在脚下,觉得这辈子除了画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他想起父亲站在台下,表情复杂,没笑,也没说话。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那天是推了一个关乎公司生死的重要会议,专程赶来的。
可父亲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散场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平地说“画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是父亲这辈子对他说过的,最接近夸奖的一句话。
他记了三十年,每次想起,心里都又酸又涩。
歌声还在继续,那些封尘多年的东西,逐渐开始翻涌。
一幅一幅画作继续展开,山川、河流、村庄、背着画板的少年、夕阳下的铁轨。
笔触从青涩到熟练,从张扬到沉静,一笔一画,像是有人用画笔,写了一本厚厚的日记,记着他最肆意的青春。
他认得那些画,每一幅都认得,都刻在骨子里。
那是他蹲在秦岭脚下,画了一天一夜的山景;
那是他在江边蹲了一整个下午,才等到的绝佳光线;
那是他和张慧最后一次约会时,画下来的油菜花田,可还没来的及送给她,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他已经三十年没打开箱子,去看这些画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一看,就想起那些被他亲手丢掉的日子。
所以他把它们都锁在了箱子里,也锁在了心底。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歌声在推高,情绪在堆叠,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过李建国的心防。
又浮出一张老照片,一个年轻人背着画板站在山巅,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可他笑得却比阳光还灿烂,眼里有光,有梦,有说不完的憧憬。
那是二十岁的他。
李建国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秒,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他认得那个山头,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年他带着张慧,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挤得人喘不过气,又爬了整整一天的山,腿都磨破了,就为了画一场山顶的日出。
画完了,他在山顶站了很久,望着远方的云海,觉得自己能画一辈子,能和张慧一起,守着一份热爱,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张慧在身后喊他下山,他假装没听见,就想在那多站一会儿,多感受一会儿那种,眼里有光、心里有梦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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