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点过这么多蜡烛了。
三百根白烛沿着墙壁次第排开。
从丹陛一路延伸到殿门两侧。
烛火在穿堂的夜风中无声摇曳,将整座大殿照得恍如白昼。
没有人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在这深夜里点亮三百根蜡烛。
太监们只敢在私下里悄悄议论。
有人说陛下疯了,有人说陛下在做法事,还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陛下点的不是蜡烛,是长明灯。
给谁点的长明灯,没人敢问。
殿门紧闭。
厚重的朱漆大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得严严实实。
只留下门缝里漏进来的几缕夜风。
吹得那些烛火齐齐向东一偏,又齐齐地弹回来。
像三百个正在叩首的白色幽灵。
朱厚聪坐在金台上。
他身上那件玄色道袍已经穿了很久了。
到底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
大约是少司命的战报送来的时候,又或许是惊鲵殉国的消息传来的那个雨夜。
这件道袍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袍角绣着暗银色的云纹。
那些云纹在三百根蜡烛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微光,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动。
腰间系着一条墨色丝绦,绦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末端打了一个简单的同心结。
那是秦婉教他打的结。
她说这个结最简单,却也最结实。
怎么扯都扯不开。
他想起她说这话的时候正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在丝绦间灵活地穿梭。
那头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半边脸颊。
窗外有阳光落进来照在她的发丝上。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朱厚聪闭上了眼睛。
他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不过短短数月,他整个人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般。
原本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颧骨突兀地耸立着。
将覆盖其上的皮肤撑得几近透明。
眼窝深陷成两个青黑色的阴影,乍一看像是被人在脸上凿出的两个洞。
嘴唇也干裂得厉害。
谪仙的美貌早已不复存在。
他的目光仍然平视着前方,但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内容。
他看着殿中那三百根蜡烛。
又像是在看着蜡烛后面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
这段时间,他失去得太多了。
惊鲵死到时候,他在万寿宫中枯坐到天明。
还有少司命、萧景道、萧景恪等等。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至爱亲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