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升任治粟内史丞后,得了官坊的调度权,明面上依然督造着耧车,私底却是将大半精力放在了造纸上。
借着改良农具的名目,零落从农税上缴的麻料里分拣出废絮、找出旧麻绳、麦秆、又遣人去割来渭水边疯涨的芦杆和芨芨草……
将那些别人弃之无用的废料进行沤泡、捣碎、碾磨、反复调试稠度。
这是零落第一次亲手制作纸张,其中的门道和细微差别,是配方都没有细述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秦朝原材料匮乏,零落还得比较哪种原料制作出来的纸张,性价比更高。
改良耧车,不过是他立足朝堂的敲门砖。
如今秦朝求贤若渴,若能造出轻便价廉的纸张,才是真正契合嬴政的雄心、助自己站稳脚跟的根本。
不过,这事得隐秘些,纸张可是能够撬动六国权贵知识垄断的法宝,待到郑哥亲政之后送上去,最为稳妥。
咸阳城内风起云涌,吕不韦与嬴政的君臣嫌隙渐生;
嫪毐被封为长信侯,招揽门客数千,府内夜夜笙歌,甚至敢自称“假父”!
零落看在眼里,心如明镜——嫪毐叛乱,不过是嬴政亲政的垫脚石。
他只需要低调做事,静待事态发展就行。
直到秦王政九年,一股躁动的气息开始在咸阳上空蔓延。
这日,嫪毐假造太后与秦王印玺,暗中勾结咸阳卫尉、内史等官员,想趁着嬴政赴雍城蕲年宫行冠礼之机,率门客和私兵数千,攻入咸阳宫,诛杀吕不韦,另立新君。
那时的零落,正在渭水工坊的附属杂役房里,将搅匀的麻草纸浆舀入竹帘,轻轻晃动出一层薄而匀的纤维。
五感异于常人的他,快速捕捉到自咸阳方向传来的金戈之声,不由得眉峰一挑,手上却没有片刻停顿,依旧稳稳地将纸胚扣在石板上。
不一会,一名冲破乱兵封锁的吏卒,跌跌撞撞奔进工坊,面色惨白如纸,嘶吼着禀报:
“内史丞!长信侯反了!攻破宫门,烧了章台偏殿,正在搜捕相邦和宗室!治粟内史署也被乱兵围了!”
零落手中的竹帘堪堪一顿,随即放下,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出了房门,他抬手按住欲起身喧哗的工匠,沉声道:
“慌什么?传我令,工坊即刻闭门禁行,新式农具、铜铁物料尽数封存入库,匠人按伍编制,持铁器守大门,擅动者,军法处置。”
想了想,零落特意补充了句:
“西侧杂役房,加派十人轮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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