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零落见韩非眼中愤懑翻涌,又缓缓道:
“你若只盯着李廷尉的私谋,就会漏了眼前的公势。”
“关于韩地吏治,你不必看李廷尉的心思,也不必念秦韩的仇怨,只看韩地的民众——他们受够了四战之地的兵戈,盼着安稳生计,这便是你该做的事。”
“至于旁人的谋算…你若有本事让韩地民众安居乐业,让韩地成为六国归秦的范本,届时,谁也动你不得,便是李廷尉,也无计可施。”
韩非望着他,心中悲戚、疑惑交织,还有几分动摇:
“可我是韩室公子,替灭韩之国治韩地,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岂不是背祖忘宗、认贼作父?韩虽亡,那也曾是我的国!我的宗庙!”
“天下人骂你,是因只见韩亡,不见天下苦战三百年。”零落转身,眺望远处渭水河面上渐渐散开的薄雾:
“你写《五蠹》,斥儒者、侠者、纵横者之弊,倡法治以安邦,其心本是为天下生民,可如今,你却将“民”字囿于韩地的宫墙之内,将“生民”等同于那些韩地权贵,这是你著书立说的初心?”
这话像一柄钝刀,划开韩非心头的执念,只觉喉咙一阵涩然,挤不出一字半句。
“你若真念韩,便试着让韩地庶民,再不用受你昔日上书所言的“兵革不休、民不聊生”之苦,这才是对韩地最好的守,也是对自己一身才学最好的交代。”
韩非不由抬手抵额,过往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过……
他清楚,他一生所求的,从来都是一个有法度、有秩序,能让生民安稳的天下。
他也曾在韩上书求变,终究是徒劳无功。
良久,韩非再次抬眸时,眼中的沉郁散了些许,声音沙哑,却已无半分犹豫:
“韩地吏治,我会依秦法落地。但我有三求:减韩地徭役半载;赈济新郑流离庶民;韩地旧吏无大过者,留用任职。”
“我要的,是韩地民众的安稳,不是秦廷的官爵,若秦廷不可依,我便依旧回学宫,做我的客卿,此生只讲刑名,再不谈治世。”
零落眼中漾起一丝笑意,拱手道:“我即刻归朝奏请王上,这三求皆是稳民心之策,王上必准。”
“韩虽亡,可你的法,你的道,不该随韩而逝。咸阳学宫将汇聚天下学子,你若把你的思想传下去,让法之公器护天下万民,才是关键所在。”
他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韩非怔愣了一瞬,随即一脸若有所思,接过陶杯清水,一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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