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方郁雾从手术室出来时,整个人累得几乎虚脱。
没有空调,没有风扇,手术室温度超过40度,她的手术服都能拧出水来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混合着汗水、血渍和灰尘。
只有一双手是干净的,手术前用最后一点净水洗过。
但当她低头时就能发现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褐色血迹,甚至好像已经浸入皮肤纹理了一样。
明显的不合规操作,但没办法,这里的手套也要告尽了,只能凑合着用了。
方郁雾蹲在院子里,捧着头,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承受这一切。
哈佛礼堂里的掌声、学术期刊上的论文、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在那个世界里她是掌控者。
而在这里,她是如此渺小,如此无力,甚至开始迷茫了。
“喝点水。”费洛德递给方郁雾一个水壶,里面是配给的饮用水,每人每天500毫升。
方郁雾接过,小口啜饮,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容器的味道,要是放在以前,方郁雾碰都不会碰,
因为这味道一尝就知道不合格、不合规、也不安全,但对于此刻方郁雾而言,如同甘露。
“你做得很好。”费洛德难得地安慰道,“很多经验丰富的战地医生第一次面对这种规模伤亡时都会崩溃。但你没有。”
“我已经在崩溃边缘了。”方郁雾诚实地说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再这么下去,她觉得她也需要心理医生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死人,她也从未治死过这么多人,也从未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死去,而且还有很多人是她主动放弃的。
还有,她的手术操作一点都不合规,无论是回国还是去德国,这种操作都会上法庭,她的医生资格证都会被吊销。
即使接受过正规的规培和系统的学习,心理接受能力还算强大,方郁雾也有些扛不住了。
“在崩溃边缘但没崩溃,这就是专业。”费洛德看着方郁雾,眼里是藏不住的赞赏。
“记住这种感觉,不是要你习惯它,而是要你记住为什么我们必须改变这个世界。”
远处又传来爆炸声,这次更近了,医院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都在自己的岗位坚守着。
第四天清晨,引擎声打破了医院的压抑沉默。
三辆军绿色卡车冲破晨雾驶入院内,车身上是醒目的联合国标志和中文“维和”字样。
方郁雾正在给伤员换药,听到动静立即起身。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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