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远从齐安镇回到安宁县的新宅时,已经是傍晚。
他本打算稍作休整,便立刻返回金陵府,一头扎进林家书院的藏书楼,为最后的院试做冲刺。
然而,当他走进正厅时,却看到了一幅让他脚步一顿的画面。
母亲李氏正站在厅堂中央,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块由金陵知府周台,亲笔题写的【耕读传家】牌匾。
这块牌匾的正本,已经被父亲朱从武当成祖宗一样,郑重地挂在了正厅最显眼的位置。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李氏的侧脸上,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可那笑容里,却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楚。
她看得那么专注,仿佛要把那四个字,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朱文远心中一动。
他猛然想起,自己光顾着科举,光顾着布局生意,光顾着一步步往上爬……
却好像忽略了一件对母亲来说,至关重要的事情。
功名利禄,商业帝国,这些固然重要。
但家人的心结,母亲这十几年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才是他眼下最应该去抚平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更是为了治愈。
治愈母亲那颗因为嫁给屠户,而被娘家轻视、被亲人羞辱了十几年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娘!”
李氏回过神,看到儿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文远回来啦?累不累?娘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不急,娘。”
朱文远扶着母亲的肩膀,让她在太师椅上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娘,您看着这块牌匾,是不是想起了外祖父他们?”
李氏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强忍着泪,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想了……十几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你外祖父……身体好不好。”
朱文远知道,母亲嘴上说着想念,心里更多的,恐怕还是当年的委屈和不甘。
他握住母亲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一字一句,郑重道:“娘,我们明天就回去。”
“什么?”李氏愣住了。
朱文远看着她的眼睛,重复道:“我们明天就动身,去清河县,回外祖父家。”
“这……这么突然?”李氏有些手足无措。
“而且,我们回去……他们……他们会让我们进门吗?”
她一想到:当年自己因为执意要嫁给还是个穷屠户的朱从武。
被自己的父亲指着鼻子骂“伤风败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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