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按察使司衙门后堂。
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窗外的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书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
将魏征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风中残烛。
那张梨花木的书案上,静静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份按着鲜红手印的供状,那是跟随了他三十年的管家,在朱文远的铁证面前亲手画押的罪证——
勾结严党余孽,企图炸毁铁路,谋害朝廷命官。
另一样,则是朱文远临走前留下的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力透纸背的四个字:“告老还乡”。
魏征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宣纸之上,墨汁凝聚成珠,滴落在洁白的纸面上,晕染出一团刺眼的黑。
他这一生,自诩清流铮臣,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
他敢在金銮殿上死谏,敢当面指责权贵的过失。
他以为自己在维护圣人之道,在守护大乾的礼法与纲常。
可如今,残酷的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所坚持的“道”,竟然差点成了毁灭东洲数万百姓性命的凶器。
他所引以为傲的“刚正”,竟然成了严党余孽手中最锋利、最完美的借口。
“我魏征……难道真的错了吗?”
两行浊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案头。
他想起东洲那些女工脸上的笑容,想起那些老兵眼中的光芒,再看看自己身边这如同鬼魅般的阴谋。
“罢了……罢了……”
一声长叹,仿佛吐尽了毕生的心气。
魏征终于落笔,每一个字都写得无比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臣魏征,年老体衰,昏聩无能,不识时务,更有治家不严之罪,致使宵小借臣之名行凶……”
“臣无颜再居高位,亦无颜面对东洲百姓。”
“恳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以全臣最后一点颜面……”
写完最后一笔,魏征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瘫软在太师椅上,双眼望着漆黑的屋顶,眼神空洞。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更输给了一个滚滚向前,他再也看不懂的全新时代。
数日后,京城,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但崇文帝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的左手边,放着魏征那封泣血的乞骸骨奏疏。
右手边,则是朱文远通过锦衣卫,密呈上来的绝密奏折。
朱文远的奏折里,没有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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