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殿内的喧嚣,随着范闲那最后一杯酒洒落在地,渐渐归于一种震撼后的平静。
满地的宣纸,墨迹未干。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记录着足以让整个时代为之失色的华章。
范闲站在大殿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酒劲上头,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看着周围那些或者惊叹、或者羞愧、或者嫉妒的面孔,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反倒生出一股“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孤独。
这些人,听得懂诗,却不懂他。
他们看到的只是才华,而范闲看到的,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时空。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一阵苍老、虚弱,却异常刺耳的咳嗽声,从大殿门口传来。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此时死寂的大殿中,却如同暮鼓晨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殿门大开,寒风卷着雪花涌入。
在风雪中,几个小太监抬着一顶软轿,艰难地走了进来。软轿上坐着一位老人,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老人斑,皱纹深得像是干裂的树皮。
他太老了。
老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依然清亮,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睿智与……解脱。
庄墨韩。
北齐文坛泰斗,天下读书人的宗师。
自从在南庆皇宫吐血之后,他的身体就彻底垮了。回到上京后,他一直闭门谢客,甚至连太后的寿宴都没有出席。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庄大家?!”
太后惊得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说您不能见风吗?快!快赐座!拿火盆来!”
沈重也是一脸惊愕。他原本以为庄墨韩已经是个废人,没想到这老头子居然还能动弹。
庄墨韩没有理会太后的关切,也没有看沈重。
他在太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软轿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满地的诗稿,直直地落在了范闲的身上。
范闲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仇恨,没有尴尬。
范闲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也有敬重。毕竟,这位老人虽然曾经构陷过他,但那是为了救弟弟肖恩(虽然没救成),而且在那之后,庄墨韩的才学和风骨,依然是值得尊敬的。
“范公子。”
庄墨韩推开了搀扶他的太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范闲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要喘息良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