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过乱葬岗，裹挟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扑打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原本矗立的竹屋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焦土翻卷，四周的芭蕉林呈现出放射状的倒伏，所有的生机都在刚才那一剑中被彻底剥离。
那只肆虐一方的芭蕉精，连渣都没剩下。
坑底死寂。
秋生保持着出剑后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细碎伤口的手。就在几息之前，这双手握着桃木剑，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牵引，斩出了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一剑。
那感觉太真实，也太虚幻。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几步之外的林岁岁身上。
女孩瘫坐在泥泞中，手里还捏着一张未燃尽的符纸。那张总是挂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身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高深莫测的道韵，没有剑仙临凡的霸气。
只有惊恐。
秋生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那个持剑斩妖的冷冽背影，怎么也没法和眼前这个柔弱的小师妹重叠在一起。
他大步跨过脚下的焦土，皮靴踩碎了半截枯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一声，把林岁岁吓得一激灵。
“师兄……”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哭腔，那模样活像是一只被雷声吓破胆的鹌鹑，“那妖怪……死了吗？”
秋生没说话，直接半蹲在她面前。
他不顾男女大防，一把扣住了林岁岁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细弱游丝，虚浮无力，体内灵力更是空空荡荡，就是个普通的、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姑娘。
难道刚才是幻觉？
或者是祖师爷显灵，借了师妹的身子？
“你刚才，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秋生压低嗓音，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不想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岁岁心里那个名为“演技”的小人儿已经开始疯狂飙戏。她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顺着下巴尖儿往下滴。
“我不知道……我就看见好大一团黑影扑过来，我想喊救命，然后脑子一懵……醒过来就这样了。”
她一边抽噎，一边伸出满是泥污的小手去拽秋生的衣袖，“师兄，我好怕，腿软，站不起来了。”
秋生：“……”
这一套“否认三连”加“卖惨”，打得秋生措手不及。他满肚子的疑虑被这几滴眼泪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陌生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无奈。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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