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刚至,村子八角亭下悬挂的那口古老的铜钟,循例敲响。
第一声落下,像有人在天幕上轻轻按了一指——界外的雨,便像被拧紧的帘子,忽然停了。
檐下尚有水珠迟钝地坠落,地面薄雾轻轻冒起,像一口大锅收了火,徒留余温。
大年初一的凌晨,民用自由频道里,底噪忽然一收,一道熟悉的少女声突兀跃出:“哈喽,哈喽,还有人在吗?我刚刚发现雨停了!这几天我都不敢喝自来水,也不敢用自来水洗漱。还好我机智,担心过年东西涨价,提前订购了二十桶10升的纯净水,杂七杂八的牛奶和果汁饮料也是论箱囤积的。”
何妁的手已搭在旋钮上,指尖一紧,顿了一拍才开口,语气不自觉地更急了:“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我们家住在深山老林,平时给自足。这一回,更是吓得不敢出门。”
“我在阳台上,拿着高倍数望远镜隔着玻璃看——没敢开窗户。”少女先报了一个“平安”。
她的呼吸有些快,语气也很急躁:“路面像涂了黑漆,黏黏的,光照上去不反亮,是闷的那种光。雨水没渗下去,全结成一层皮。有人踩了一脚,鞋印像按在皮面上,回不去,过了会儿才慢慢鼓起来。”
她像是在努力把画面收敛成字,尽量精准描述,“花坛那边的走道……你们还记得那只橘猫吗?它昨晚躲在灌木丛里。我现在看不到它了,只剩一圈毛发、像退下来的壳,里面空的。还有藤蔓,一夜之间粗了一圈,抓着车轮不放,叶子往上翻,背面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喂饱了。”
“路上行人呢?”何曦忍不住问,声音压得很平。
“对面单元楼,有人趁雨一停就出门了。”少女吞了吞口水,继续道:“他走到楼道口,鞋踩开了一小块皮,皮下面‘嘶’地冒了点气,像热雾,可是带着黑红色。他咳了好久,扶着墙走,退回去了。楼下一位大爷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收晾衣杆上的衣物,我看到他手臂昨天起的那种……鳞片吧?今天没有长得更长,反而有点发灰,像风干的泥,抬的时候掉下一些细屑。啊,外面路上有人!他躲着阳光,见到光就往阴影里退。”
“阳光有作用。”源流极短地评注,随即按住送话键,“千万别踩破那层皮,也不要靠近雾。你待在屋子里继续观察,别出去。你把家里通风口的滤网再加一层湿布,最好用艾草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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