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那刀法、那眉眼、那笑,可不就是他汪京刻进骨头里念了几百个日夜的阿澜?!
柴门虚掩,张志和笑着后退。汪京指尖刚触门扉,阿澜扔掉残刀,如燕子般扑来。
他不及多想张开双臂接住,两人紧紧相拥,大半年悬着的心此刻落定。
阿澜发丝带着朔方风沙气与八月枣香,汪京吸气,险些以为在做梦。
“真没想到你竟在这里。”
汪京声音都发颤,指尖抚过她的长发,碰到那枚珊瑚耳坠,凉得像她从前掉过的泪。
阿澜猛地抬头,月光撞进她的眼睛,碎得像撒了一片寒星。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刮过刀刃:
“这一路我闯潼关、踩长安宫砖、踏马嵬驿血土、靠灵武土墙。提刀拼杀时我常想,若你在旁,我刀能否砍得更利落,能否少死几个弟兄?”
月光将枣树的影子扯碎,如裂了纹的旧布摊在地上,两人找了块干净处席地而坐。
阿澜拎着酒壶往陶杯里倒酒,西域葡萄酒深红浆液在杯中晃动,月光落下,宛如两汪刚从刀口淌下未凝的血。
“那天从洛阳出来,”
阿澜指尖划过杯沿,指甲蹭得瓷胎作响。
“我拿着严庄给文牒,潼关已经被燕军占了,那守将扫了一眼文牒直接就放我过去了。”
她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目光瞟向远处的黑暗。
“长安城门大开,街上满是逃难百姓。”
阿澜无意识地用指甲在泥地上划出深印。
“杨国忠那朱漆大门被砸得只剩半扇,几个乞丐抢着拆鎏金门环。我抓着一个逃婢问,她说杨家车队天没亮就往西跑了。”
汪京盯着她右手虎口新结的茧,比离别时厚了一层。
阿澜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紧。
“你知道我在皇宫承天门跟前看见什么了?宫室焚毁十不存一,乱民冲进宫里抢劫放火,一个戴幞头商贾骑着驴就闯入大殿,怀里还抱着个镶金玉枕!”
月光白得瘆人,汪京瞳孔缩如刀尖,恍惚间似见荒诞画面:
传承百年的盛朝宫殿,被驴蹄碾碎,玉枕金边闪烁,是大唐最后浮华残影。
谁能料到,曾万国来朝的长安沦落至此?
他沉沉叹息,似要压碎满地霜华。枣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汪京肩头,阿澜伸手拂去。
“我抢了匹无主的骏马扬鞭西追,”
阿澜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
“到马嵬驿时,正好撞上军士饿急了,借着吐蕃使者和杨国忠见面的由头,喊着‘国忠谋反’我一看机会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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