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收藏馆,老先生背着手,在玻璃柜台前缓步踱着。他停下,朝不远处的店员招了招手。
店员走近,老先生指指柜中一只青瓷瓶,低声问了几句。
店员点头,轻声应答,随即戴上白手套,小心地将瓶子取出,放在铺着绒布的台面上。
老先生从衣兜里摸出一只小巧的放大镜,俯下身,对着瓶身细细查看。
从釉色到纹路,从瓶口到底足,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衬得四下愈发安静。
周秉坤坐在角落的茶座上,远远望着。
他端起茶杯,没喝,只是静静看着老先生的侧影。直到看见老先生终于直起身,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皮夹,周秉坤心里那点隐约的悬空感,才悄然落地。他抿了口茶,水温正好。
音乐轻轻淌着,馆里依旧安静,却仿佛不再那么空旷清冷了。
老先生收好瓷瓶,并未离开。他的目光在柜台上逡巡,最后落在一卷立放的壁画上。
他端详片刻,脸上露出笑意,对店员说:“这件,能拿出来看看吗?”
“当然,您稍等。”店员是个年轻姑娘,闻言一笑,利落地从柜台下也取出一双新的白手套。正要递过去,却见老先生摆了摆手,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双质地更细、近乎透明的薄膜手套,熟练地戴上。
“我自己备着呢。”老先生笑道,“现在,可以让我自己上手看看了吧?”
店员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更深,点了点头。
她看得出,这是位懂行的客人。
看古董戴手套是规矩,怕手汗沁染了物件,但自带手套,且如此讲究的,并不多见。她侧身让开位置。
老先生这才探身,双手极为平稳地将那卷壁画从柜中请出,平放在台面。他解开系带,缓缓将画轴展开。
一幅浓墨重彩的古代狩猎图逐渐呈现,颜料沉厚,线条遒劲。
他再次拿起放大镜,从画面一角开始,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用目光抚摸过每一个细节。
遇到模糊或精细处,他便停住,凑得更近,屏息凝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钢琴曲换了一首又一首。
老先生看得浑然忘我,偶尔从喉间发出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他才终于抬起头,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漾开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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