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一边去……”
孙长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下意识想甩开伸过来的手,可胳膊才刚一动,右腕顿时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两腿一软,险些重新栽回泥坑。
三十来岁的司机吓了一跳,赶紧从左边死死架住他;另外两个伙计也顾不上他平时的臭脾气,一个托住腰,一个帮忙扶住肩膀,几个人七手八脚,总算把这两百多斤的烂泥坨子从坑里弄到了干地上。
老周端着粗瓷大茶缸子,在棚口冷眼把这出闹剧看了个全乎。
直到孙长友跟只落汤鸡似的被几个人架稳,他才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黑沫子:
“孙老板。”
“开门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眼皮子浅、手脚不干净。咱修造厂门槛不高,但也是公家的地界,不是你揣着俩臭钱就能随便撒野的窝棚。”
“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要是再在这儿号丧,老子直接给派出所摇电话,告你个寻衅滋事扰乱生产。”
孙长友脸色由白转青,胸口那股恶气顶得他直翻白眼,偏偏手腕断裂般的剧痛让他半点硬气都提不起来,只能捂着手腕直喘粗气。
老周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把大茶缸子往烂木箱上一顿,冲几个还在探头嬉笑的学徒工把脸一沉:
“都看够了没有?手里的活儿干完了?!”
“老三,赶紧去拿套筒,把那辆解放的右大灯和大脸盘子拆下来!灯架子要是拧了,趁热给老子敲平整了!”
“小五,带着杠子跟我过去,把前头大梁跟横拉杆再过一遍尺子!人家明天一大早就要提车,路上要是留了半点暗病再给趴了窝,砸了老子的招牌,看老子不拿扳手抽死你们几个生瓜蛋子!”
“得嘞周师傅!”
几个学徒立马收了笑脸,利索地抓起大号扳手和撬棍,呼啦一下全围到了院子正当间那辆大车旁。
被小年轻死命架着的孙长友,身上的烂泥浆子顺着裤脚滴滴答答往地上淌,每喘一口气,胸口和手腕都像被钢针扎着般钻心疼。
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顺着胳膊直冲天灵盖,疼得他冷汗顺着下巴噼里啪啦往下砸,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孙哥……去……咱赶快去公社卫生所吧!”
小年轻看着孙长友肿成紫萝卜一样、耷拉着使不上劲的右手,吓得嗓子都变了调,“你这手腕子连动都动不了了,再耽误真得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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