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带回来的军饷他全留给了秀莲,将近50块银洋,还有一根旅里专门熔炼的小黄鱼,那是他在战场上获得的奖励,够全家三四年的家用了。
最后,他把从昆城买的几块冰糖放在还在熟睡中女儿的枕边,那是他回来后特意藏起来的,他是想让女儿以后想起阿爸的时候,就吃一块冰糖,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秀莲也醒了,她披着棉袄坐在床上,看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系绑腿。
“我送你。”
“不用,外面冷。你看好毛毛。”
“我送你。”
张福贵不再争了。
两个人走到村口老桥头的时候,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山间的晨雾还没散,河水在雾气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秀莲把一双新纳的布鞋塞进了他的背包。
“路上穿。你那双烂鞋该扔了。”
“好。”
他们面对面站着,像极了一年前多他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那时候秀莲的肚子是鼓的,而现在是平的。那个曾在她肚子里的小生命,正在家里的旧木床上酣睡着。
“七夕。”秀莲说。
“七夕。”张福贵点头。
“山坡。”
“山坡。”
“杜鹃花。”
“杜鹃花。”
秀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一定要回来。”
张福贵伸手替她擦了擦脸颊。他那双粗砺的手指触碰到她柔软的皮肤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一朵花。
“我一定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他的背影在晨雾里一点一点地变小、变淡,最后融进了山道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
。。。。。。。。。。。。。。。。。。
1946年,七夕。
李秀莲在午后爬上了村后那个山坡。
杜鹃花确实早就谢了,满坡只剩下深绿色的叶丛和零星的枯萎花梗。她在他们小时候最常坐的那块石头上坐下来,面朝着山道方向。
她一直坐到了天黑。
他没有回来,他失约了。
她下了山坡,回到家里,把毛毛从婆婆怀里接过来,搂在怀里,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牛郎织女在银河两岸遥遥相望。
她在心里说:他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他说了一定回来的。
张福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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