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远一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周德彪骂人的时候他就想上去,被方天朔一个眼神按住了。
现在他凑过来。
"旅长,那家伙说的什么屁股不干净的——他什么意思?"
方天朔摆了摆手。
"疯狗咬人,不用理他。"
"可他说——"
"我说了不用理。"
李福远看了看方天朔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不是生气,更像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惋惜?还是感慨?
他识趣地闭了嘴。
方天朔朝站台的另一头走去。李福远他们和两个警卫员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方天朔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望向周德彪消失的那个墙角。
人早就不见了。站台上只有来来往往的旅客和士兵。
方天朔轻轻摇了摇头。
有多少人啊。
仗着自己是老红军、老八路,资历老,功劳大,觉得天底下的规矩管不到自己头上。一次犯错,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次犯错,批评两句,过去了。三次四次五次,胆子越来越大,手越伸越长,脾气越来越横。
他们没有死在长征路上。没有死在鬼子的枪口下。没有死在淮海战场的壕沟里。枪林弹雨,九死一生,都闯过来了。
可最后呢?
不是倒在敌人的炮火下。
是倒在糖衣炮弹上。倒在狂妄自大上。倒在脱离群众、把手伸进不该伸的地方上。
最可惜的是,到了这一步,他们还不觉得自己错了。还在拿"老子长征走过来的"当挡箭牌。好像长征的功劳是一张永远用不完的支票,犯多大的事都能兑出来。
方天朔叹了一口气。
算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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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列是下午五点的。方天朔提前上了车。
车厢是闷罐车改的。铁皮壁,稻草铺地,没有座位。几盏马灯挂在铁钩上,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车厢里坐了十几个军官,都是赶往前线的,互相不认识,各坐各的,谁也不搭话。
方天朔靠着车厢壁坐下来。铁皮透着寒气,冰得后背一激灵。他裹紧了大衣,正准备闭一会儿眼。
通信员从车门那边挤过来了。
"方参谋!志司急电!"
方天朔接过电报。
电报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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