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
门锁咔哒一声扣死,走廊里的脚步声、电话铃声、科员们交头接耳的低语,全被关在了外面。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拉开,先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市委大院的法国梧桐光秃秃地戳在暮色里,枝丫朝上伸着,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旧扫帚。
远处金竹山方向的机器声还在响,隔了这么远,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震动。
天快黑了。冬天日短,五点多钟,天色就灰得像一块旧抹布,拧得出水来。
程立没有开灯,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灰白的光,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开。
牛皮纸档案袋露出来。边角磨损的地方翻着毛边,封皮上“谢小为”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戳在上面,笔顺不对,是描出来的——每一笔起笔收笔的地方都有停顿的痕迹。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档案袋抽出来,搁在桌上。
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搪瓷杯是上午泡的茶,茶叶没倒,在水里泡了一整天,茶水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凉透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从舌根往上翻,他没皱眉头,又喝了一口,然后坐下来,把档案袋打开。
材料比他想象的厚。
不是那种被反复翻阅之后蓬松起来的厚——是本来就厚。一摞一摞,分门别类,用橡皮筋扎着。
起诉书、判决书、辩护词、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审讯笔录,每一份都按顺序排好,页角被翻卷了,纸张的边缘起了毛,有些地方折了痕,有些地方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那个母亲,肖大姐,在老虎冲村的土坯房里,把这份材料翻了无数遍。
程立能想象那个画面——昏暗的灯光,一张旧桌子,她坐在那里,把这一页页纸翻过来翻过去,她不认识多少字,但她能把每一份材料的编号、日期、落款背下来。
她不一定能读懂那些法律术语,但她记住了哪一页上写着对她儿子有利的东西。
那一页是尸检报告。
程立把判决书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先看这个。
标准的司法文书格式。标题居中,案号规范,正文用词严谨,每一个法律术语都嵌在它该在的位置。
被告人谢小为,男,二十岁,中南大学学生。案发时间:去年七月十四日。案发地点:金竹山乡老虎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