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一夜没熄。
冷江市公安局的这间审讯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窗外正对后院围墙。
墙根处一溜矮冬青,叶子裹着冬天的霜,蔫蔫地耷拉着,隔着一层玻璃被屋里的灯光映成墨绿色,像一道沉默的界线。
铁椅旁边的门从外面关严实了。
门缝里偶尔漏进来一点走廊上的动静,隔一阵就有脚步声经过——很轻,像是怕打扰谁,又像是不想让里面的人察觉到外面有人在走动。
程立安排的人守在外面,每隔一个小时换一次班。不是怕林强跑,是怕有人在这个时候往里递话。
周志国还没动,韩明还在观望,邓老虎的人一定也在想办法。审讯这一夜,是最容易被攻破的一夜,也是最容易被破坏的一夜。程立做了准备。
林强被带回留置室时已经是后半夜。
留置室很小,勉强搁得下一张行军床和一个蹲厕。墙上有扇通风窗,外面封着铁栏杆,窗框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没脱外套,蜷在行军床上,被子叠在脚边,没拆开。
他睡不着。
眼睛闭着,脑子却停不下来。赵秀兰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翻——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那扇一推就开的门、他塞给她的那三千块钱。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要是这些事全被翻出来,到底能判多久。
他知道派出所那边留了材料,办案程序上肯定有毛病,可他也明白,那些毛病捅不穿。
一旦有人铁了心要往下查,迟早查到他那天晚上去过那条巷子,迟早查到那笔钱,迟早查到人为什么要给那笔钱。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邓兵跟他讲过,他爸邓老虎在冷江经营了这么多年,公检法哪个部门没有几个熟人?
上次赵秀兰的事,邓兵一个电话就压下去了,派出所连案都没立。
这次就算有人想翻,邓老虎能坐视不管?他林强是帮邓兵做事的人,邓兵不会不管他。
只要邓家还在冷江说话算数,他迟早能出去。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他翻了个身,行军床的铁架子发出一声细响。
风从通风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意和矿区的煤灰味儿,又冷又糙,像砂纸擦在脸上。
他把被子扯上来裹住了肩膀,脑子里还在转:邓兵现在知不知道他被抓了?
邓老虎会不会已经让人在活动了?明天会不会就有人来打个招呼,把他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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