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住脖子,头发用黑皮筋扎得紧紧的,站在那棵老樟树下。
老樟树的叶子还是去年冬天的颜色,墨绿色,沉甸甸地垂着,被风吹动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程立把车停下来,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程立下了车,走过去。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散了。
“肖大姐,上车吧。”
肖大姐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之后的那种红,是熬了太久没有睡好的那种,眼角的皮肤皴裂了一块,是冬天常年在户外被冷风吹出来的。然后她转身,上了车。
上车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慢,拉开车门的时候手在门把手上按了两秒,像是需要确认那扇门确实是开着的。
然后她坐进副驾驶,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再说话。
一路上她都在看着窗外。车过金竹山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煤矿的方向。
矿区的烟囱还在冒白烟,烟柱在灰白的天空里几乎看不清楚,只有飘散开的边缘能看出一点轮廓。
运煤的卡车在路口排成长队,车斗里堆着湿漉漉的煤块,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她看了几秒钟就收回了目光。
她对煤矿没有好感——那些年邓老虎的矿上出了多少事,死了多少人,压了多少案子。
她儿子也是被邓老虎的儿子害的。现在煤矿还在冒烟,卡车还在运煤,但邓老虎已经不在了。
出金竹山之后,路变窄了,两边的山也高了起来,山体的阴影落在路面上,寒气从石壁缝隙里渗出来。肖大姐忽然开口:“程书记,我儿子……他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程立握着方向盘。这个问题他没法用“不会的”三个字打发掉。
一个母亲问出这句话,不是因为真的担心儿子不认识她,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一年多对她儿子做了什么。
她每个月去看他一次,隔着玻璃打电话,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旁边还有看守盯着。
她只能看到他的脸,看不到他整个人变成了什么样。她知道他在里面瘦了,瘦了多少她不知道。
她知道他在里面吃了苦,苦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
“不会的。”他说,“他在里面一直知道你在外面等他。”
肖大姐没有再问了。
看守所的铁门是灰色的,门缝里长了一排矮小的蕨草,叶子已经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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