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南老宅,潮气沉沉,落了一院无人收拾的残花。
睁开眼,指尖还沾着细细的丝线触感,耳边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屋内针线穿梭的细碎声响。
低头,看着手上的针线。
原来是穿成了安陵容了呀。
还不是那个踏入紫禁城,敏感自卑、爱恨交织,在权谋与人心夹缝里挣扎沉浮,最终结局凄惨的后宫输家安陵容。
是尚且困于小小的松阳县的一个后宅,困在原生家庭泥沼里的、敏感自卑又无助的丫鬟般的小姐安陵容。
屋外传来细碎的说笑声,娇俏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是安陵容的庶妹庶弟。
身侧的竹榻边,坐着安陵容一生中,最让她心软,也最让她无力的母亲,林秀。
安比槐能有今日小小的官身与家业,靠的从来都不是安比槐自己的本事,全是林秀一手一针挣来的。
林秀是远近闻名的绣娘,一手苏绣技艺冠绝乡里,针脚细腻,配色雅致,花鸟鱼虫皆能栩栩如生,便是宫中出来的绣品,也未必能胜过她几分。
安比槐有张好脸,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林秀是个恋爱脑,安比槐甚至不用花言巧语,林秀就一心挂在他身上了,喜结连理。
数年如一日,林秀日夜埋头刺绣,不知熬干了多少盏油灯,凭着这一双灵巧耐劳的手,攒下银钱,给贫穷落魄的安比槐捐了个地方小官。
本以为是夫荣家兴、苦尽甘来。
可恋爱脑注定没有好下场。
安比槐一朝得官,有了身份地位,权势傍身,眼底本就不多的情意便尽数消磨殆尽。
转头便嫌弃起为他倾尽所有的发妻。
林秀常年埋首刺绣,费心耗神,早早失了年轻时的容颜,肤色暗沉,面容倦乏,眼珠赤黄,比同龄妇人更显沧桑老态。
而且,常年用眼过度,她的眼睛已经不能正常视物了,如今她几乎目盲。
安比槐官袍加身,觉得自己眼界开阔了太多。
原配妻子年老色衰、木讷寡言,又目盲体残,根本配不上他如今的官员身份,心底只剩厌弃与不耐。
别看安比槐只是个芝麻小官,可一个小村子里的村长都能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更何况安比槐一步登天做到了县丞呢。
不过短短数年光景,他便借着官身体面,接连纳了好几房小妾。
纳妾的钱何来?
底下人孝敬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当然是林秀无怨无悔的贡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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