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许忠义所料,牛师长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确实开始松动了。
在这风雨飘摇的山城里,外有强敌压境,内则人心涣散,牛师长每日看着部下们各怀心思、军政两界勾心斗角,那股子对时局的失望便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加上许忠义和赵峰这些天轮番旁敲侧击,那些话就像水滴石穿一般,一点一点渗进了他的心里。
渐渐地,他脑子里生出了一些从前不曾有过的念头——关于方向,关于出路,关于这座城还能不能再守下去。
可牛师长到底是个孝子,心里再动摇,也不敢自作主张。
他回到家中,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先探探母亲的口风。
他把这些日子以来眼见的乱象、耳闻的传言,拣了几件不轻不重的事说了出来,但他刻意隐去了是谁对他说的那些话,只说是自己瞧见、自己听到的。
然而即便他遮遮掩掩、小心翼翼地措辞,牛老太太的耳朵还是尖得很。
老人一听便觉出了话里的不对劲,那张原本慈祥的面孔瞬间沉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
她瞪着儿子,声音里满是怒其不争的火气:“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守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爹当年就是死在这山城的城墙上,他用命守下来的地方,你敢给我当逃兵?你爹的血就白流了!”
牛师长被母亲这番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心里又闷又堵,有口难辩。
他垂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态和委屈:“妈,现在的局势跟当年不一样了。守着山城和守那座老城墙,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牛老太太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她根本不听解释,举起手中的电话就要往自己胸口上捅,嘴里还不住地喊着:“来人!你走你走!你前脚去当逃兵,我后脚就一了百了!”
牛师长哪里敢让母亲做出这般举动?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攥住老太太的手腕,慌得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妈!您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您别当真,我哪儿都不去!”
他说尽了好话,又软声软气地哄了半天,才总算把母亲的情绪安抚下来。
老太太坐回椅子上,胸脯还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目光里满是失望和警惕。
牛师长从母亲房里退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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