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美堂的堂口在一栋不起眼的红砖楼里，楼下是中药铺，楼上是议事厅。电梯是没有的，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但就是这栋破旧的小楼，在整个北美的华人圈子里比国民政府的领事馆还管用。领事馆搞不定的事，司徒美堂一个电话就能摆平。
顾长柏跟着司徒美堂上了楼。老爷子六十了，腰板还是笔直。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顾长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罗斯福那小子，当年给我打官司的时候才刚拿到律师执照，毛头小伙子一个。谁能想到，现在当上州长了。”
这话不是感慨，是铺垫。顾长柏听出来了，司徒美堂今天带他去见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政客，而是洪门致公堂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用真金白银和无数选票培养出来的盟友。
纽约州长官邸在奥尔巴尼，但罗斯福正好在纽约市出席一个民主党筹款活动，会面被安排在一间私人俱乐部里。
司徒美堂先进去跟罗斯福叙了叙旧，两人聊了快半个钟头，然后司徒美堂出来，拍了拍顾长柏的肩膀，“进去吧，他等你”。
顾长柏推门进去的时候，罗斯福正坐在壁炉旁的轮椅上。四十七岁的富兰克林·罗斯福，还没有当总统之后那种睥睨天下的威严，但那双眼睛已经足够锐利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放松的审视感。
他微笑着跟顾长柏握了手，然后示意他坐下。
“顾先生，司徒老先生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罗斯福语气很随和，但下一句话就直接得像一把匕首，“听说你在这次股灾里赚了很多钱？”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顾长柏愣住了一瞬。
罗斯福的节奏太诡异了，前一秒还在跟你寒暄，后一秒就直接捅到最敏感的地方。这种问法，要么是极度的坦诚，要么是极度的老练的要掌握主动权，而罗斯福显然是后者。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是的，州长先生。但跟其他人比，我只是跟着喝了口汤。”
罗斯福盯着他看了一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一弯，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他显然是满意的，不否认，不辩解，而是坦率承认，同时放低姿态。
对于一个打算在政坛上走得更远的人来说，诚实是一种比聪明更稀缺的品质。
“那你对这次股灾怎么看？”罗斯福靠在轮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会很快恢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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