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殿里立刻安静了。“赵卿的章程,朕已经看过。诸位的顾虑,朕也听见了。此事容后再议。”
标准的和稀泥。
但赵宁知道,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节奏。
第一次朝议,本来就不指望通过。
要的是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让所有人的态度都亮出来。
谁支持,谁反对,谁在观望,谁在背后使力——一场朝议,全都暴露了。
退朝的时候,群臣鱼贯而出。
赵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张居正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今天刘台跳得最凶,背后应该有人。”
赵宁没回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张居正又说:“杨博那番话,看着是和事佬,其实是在给反对派撑腰。他一开口说‘缓一缓’,后面那些人就更有底气了。”
赵宁走到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张居正一眼。
冬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神色平淡。
“急什么。一条鞭法推了多久?三年。这件事,我也没指望一朝一夕办成。”
张居正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赵宁迈步走进阳光里,积雪被他的靴子踩得嘎吱响。
身后,大殿的朱红色门扉正在缓缓合拢,把殿内残余的争论声一点一点关在里面。
午门外头,几个御史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看见赵宁出来,声音戛然而止。
赵宁从他们面前走过,目光都没分过去一丝。
他的轿子已经候在外面了,赵福撩开轿帘,躬身等着。
赵宁弯腰钻进轿子,往靠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
赵福在外头轻声问:“老爷,回府还是去别处?”
“回府。”
隔了一阵,赵宁又睁开眼,补了一句:“让人给张居正递个话,今晚到我府上来一趟。”
“是。”
轿子拐过一条长街,两旁的雪堆得老高。
街边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热闹得跟朝堂上的争吵似的。
赵宁掀开帘子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烟火气,又放下了。
这些人还不知道,今天朝堂上吵的这些东西,将来会改变他们每一个人的日子。
轿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