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持盈屏气凝神，盯着江夏王那张温和得近乎无害的俊脸，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凉风簌簌穿过曲廊，她下意识拢紧了氅衣。
这些日子，翡翠和珊瑚多方打听，虽没问出柳昭仪的细枝末节，却让她知晓了另一桩事。
先帝洪初帝的后宫，远比她想象中惨烈得多。
洪初帝膝下三子两女相继夭折，他本人缠绵病榻多年，性情愈发暴戾多疑。
临终前，竟下了道遗诏：凡侍寝过的妃嫔，一律殉葬。
没有例外。
位份高的、位份低的、曾育子嗣的、入宫不久的…尽数被押入地宫，活生生闷死在陵寝之中。
珊瑚说，殉葬那日的哭喊声，隔了几道宫墙都能听见。
东西六宫怨气冲天，宫人们吓得接连数月不敢在夜里走动。
沈持盈听得脊背发凉。
她从不知晓这些。
信王府时期，她一时糊涂，曾私下诅咒病重的洪初帝，还被桓靳逮个正着。
桓靳震怒之下，下令不许任何外间的消息传入她耳中。
后来她顺利入主中宫，也没人敢在她跟前提起这些宫中忌讳的事。
若非此番刻意打听，她恐怕此生都不会知晓，这座巍峨庄严的宫城里，竟埋着这样惨烈的旧事。
此刻站在御花园里，被初冬凛风一吹，沈持盈只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意。
她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惶，定了定神，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
江夏王似乎并未察觉她的走神，目光落在曲廊外那株即将凋尽的蜡梅上，声线放得更轻：
“柳昭仪当年因争风吃醋，暗害低位妃嫔，被先帝降为才人。阖宫上下都当她彻底失了宠，人人避之不及。”
沈持盈不自觉倾了倾身。
江夏王唇角微勾：“她只做了一件事，便重新复位为昭仪，且圣宠更甚从前。”
沈持盈呼吸一紧，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蜡梅初绽那夜，天寒地冻。柳昭仪穿着一身单薄旧衣，独自守在梅树下整整一夜，只为收集最洁净的寒梅初雪。”
“次日宫人发现她时，人已冻得几乎昏厥。怀里那装满雪水的白瓷瓶，却护得纹丝不动，连一滴都没洒。”
“旁人问起，柳昭仪只道：圣上咳疾难愈，梅上初雪甘寒清润，能润肺止咳，若能用此水煎药，圣上定能痰消咳止、龙体安康。”
沈持盈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江夏王似笑非笑：“这消息传到先帝耳中时，先帝沉默良久。当夜，便去了柳昭仪宫里。”
沈持盈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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