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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他们下到海底。
零凝出一个光团将两人包裹，在幽暗的海水中缓缓下沉。周围全是混沌的、悬浮着大量沉积物的灰暗水体。没有任何鱼类，没有任何海洋生物活动的迹象，连水草都没有。这片海域，已经死了。
杳铃跟在零身后，踏上了这片被遗忘的海底大地。
那座研究站出现在视野中时，杳铃几乎认不出它。
曾经的坚固结构已经严重变形，外墙被海水腐蚀得坑坑洼洼，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海洋沉积物。部分墙体已经坍塌，露出内部扭曲变形的钢筋骨架。
零带着她绕到研究站后方，一处相对完整的观察舱附近。透过布满裂纹和附着物的观察窗，杳铃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她看到了他。
澜烬蜷缩在舱室最角落的阴影里，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一地，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一匹被遗弃的、褪了色的旧绸缎。他的下半身保持着骨尾的形态，但那曾经狰狞而充满力量的骨尾，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衰败景象。
鳞片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那些还没有完全脱落的鳞片，边缘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灰白而干涩，亮着介于灰蓝与苍白之间的、奄奄一息的颜色，仿佛随时都会彻底黯淡下去。
尾鳍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最长的裂缝从边缘一直延伸到尾柄，半透明的鳍膜无精打采地垂着，像一面被撕碎的战旗，再也没有力气扬起。
澜烬闭着眼睛，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发丝黏在他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半边眉骨。眼眶凹陷，肋骨侧面的鳃裂闭合着，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像被淤血堵住了呼吸。如果不是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与这座废弃的研究站融为一体，成为这片死寂废墟的一部分。
他竟然会在这里。
杳铃没想到他竟然不在曾经的遗迹宫殿，而是在这里...等死。
这个曾经囚禁、折磨过他、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伤痕和噩梦的地方。那个他曾最深恶痛绝、发誓永远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就在这时——
尾鳍轻微地动了一下。
缓慢，艰难，像是耗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那片撕裂的鳍膜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卷起一小片沉积的灰尘，然后再次无力地垂落。
他还活着。
但已经离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