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下方黑压压伏低的一片官帽,心底骤然清明。
真正的杀局,自此才正式开场。
江湖妖言可用道理辩驳,可一旦扣上祖宗礼法、社稷安稳的大帽子,便是铜墙铁壁,无从拆解。
这种刀,杀人不见血,却比兵刃寒上百倍。
一个时辰后,金銮殿。
这座承载大雍最高权柄的大殿,气氛肃杀如冰封寒窖。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噤若寒蝉。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锁在御座之上的九皇子萧景珩身上。
他已褪去染血战甲,换上玄色绣金龙纹亲王常服,暂代天子,监国理政。
面上无喜无怒,仿佛朱雀门风波、城楼对峙,都未曾在他心底泛起半分波澜。
殿中,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岩为首的数十名官员,依旧维持着朱雀门外跪请的姿态,只是场地换到了朝堂正中。
更多立场摇摆的官员虽未下跪,却个个垂首敛目,以沉默无声附议。
刘岩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大殿里沉沉回荡,字字掷地有声:
“殿下,臣等并非轻信江湖术士,更不盲从怪力乱神。臣所忧,唯国本,唯民心!”
“如今京中流言燎原,百姓惶恐,百业凋敝,皆由废妃姜氏死而复生而起。此事诡谲逾常理,已然动摇人心根基。”
“前朝有例,遇此不祥异象,当将祸源交由宗人府会同钦天监,行祭天问卜,以正视听,安抚万民!”
好一个祭天问卜。
看似循守祖礼,实则是把姜离架上必死的审判台。
不问是非,不论曲直。
只要天下需要一个宣泄口,她便注定要做那献祭的祭品。
“刘大人所言极是。”
吏部侍郎紧跟着出列,语气凝重。
“臣听闻,已有多名官员因家中出现亡者归来异象,心神错乱,无法理事。长此以往,朝政崩塌,国将不国!”
这番话,精准戳中众臣心底最深的恐惧。
诡异秘报早已私下流转,未知的惶恐,永远比明面上的凶险更慑人心魄。
萧景珩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刘岩那张皱纹深陷、神色执拗的脸上。
他语气波澜不惊,音量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刘御史的意思是——不论妖道所言真假,不问姜离有无过错,只要杀她能安民心,便该杀?”
刘岩脊背挺得笔直,无惧迎上萧景珩深不见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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