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寒意,直透心底。
甲七拇指抵着机括,纹丝不动,整个人僵立如石。
山坡下扰人的沙沙声,在晨光漫开的刹那,悄无声息地褪去。
阴影里那片水渍般的扭曲痕迹也尽数消散,仿若只是晨雾催生的虚妄幻象。
追兵被浓烟、血污与漫天腥气搅乱判断,奔往了相反方向。
方才现身的影子,不过是例行探查,并未惊动大队人马。
死神的利刃擦着脖颈掠过,刺骨的寒意缠上肌肤,终究没有落下。
甲七缓缓松开拇指,掌心的冷汗,早已浸透那枚伪装成石块的迷魂烟弹。
他吐尽胸中浊气,抬眼与乙三对视,二人眼底皆是沉甸甸的凝重。
明面上的危机暂时落幕,可姜离体内疯狂蔓延的死气,半分未曾停歇。
他们只能等。
等讯号,等指令,等一场渺茫未知的生机。
三日后,京城。
夜幕如浓墨织就的厚布,沉沉覆下,掩去白日里所有规矩与喧闹。
城西北,废弃漕运码头旁的棚户区深处,藏着一座白日难寻的黑暗地界。
这里是鬼市。
没有正经铺面,歪斜竹竿挑着盏盏气死风灯,昏黄灯火在湿冷晚风里摇晃,映得往来人影模糊难辨。
空气混杂着旧货霉味、脂粉甜香、劣酒酸腐,更萦绕着禁物交易独有的紧绷气息。
此地只认银钱与消息,不问出身来路。规矩简单:买定离手,生死自负。
巷道深处,一名裹着灰褐色头巾的男子缓步穿行。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身形高瘦,一身老旧西域绣花短袍与皮靴,看得出长途跋涉的痕迹。
他时不时驻足,用带着异域口音的官话向摊贩打探动静,指尖抚过摊面货品,眼底却藏着鹰隼般锐利的光,不动声色扫视四方。
此人正是萧景珩。
头巾下的旧伤,在潮热空气中阵阵抽痛,连带胸腔旧患一并发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他脚步依旧沉稳,唯有四下无人时,右手才会下意识按向左侧肋下。层层缠裹的布条浸满药汁,也压住了他隐忍的喘息。
他已在鬼市周旋近两个时辰。
牛皮靴底沾满泥泞污垢,靴筒内侧,却藏着一柄精钢短匕,寒意彻骨。
他没有贸然去找阿依古丽。
这片地界鱼龙混杂,朝廷暗探或许就混迹在寻常摊贩之间,直白寻人,等同于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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